那年故事(第9/26页)

这世界够累人的了,不是嘛?

但是她原来的情人出现了,而且,他是乘那个青年人处境危殆的时机,夺走了她的。他无法不承认他的这份卑污,也无法回避这份自己也好,别人也好的都会谴责的事实;虽然她从不认为他卑污,可也不能面对责难。她不肯说她还爱着那年轻人,但要她说再也不爱巩杰了,那也很难启口的。

那位老前辈,爱说的一句口头禅,叫做“画一个句号”,这件扎手的事情,怎么把“句号”画圆呢?

她真的要跌进水里了,他来不及脱鞋脱袜,就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她。

笑疯了的杜小棣双臂勾住了他的脖子,“看把你紧张的,我是故意吓唬你的。”

“你这个坏东西!”他假装松手,要把她放进小河里去。

“别,别--”她搂得他更紧,脸也挨靠过来。

朱之正此刻不但想起了他的梦,也似乎从心底里冒出来那个做梦时代的自己。二十浪当岁,像这春天里山坡上的每一棵树,每一根草,每一瓣花,都是自由地舒展地生长的。后来,梦就消失了,不再追逐自己的阳光,把仅有的想象力,营造生存着的脚下那块土地,再也不是愿意怎么长就怎么长,而是能够怎么长就怎么长了。

他无论如何不敢相信光天化日之下,抱着、吻着这个怀抱里的香喷喷的女人;竟会涌上来一种了结的念头,可怕的念头,孤注一掷的念头,在那个第三个人即将出现之前,也许是最后一次,从他所珍惜的这个女人身上索取了。因为他简直无法预料,她见到她旧情人时,会出现怎样不可控制的场面。何况他允诺过,他是男人,他是一诺千金的男人。于是连他自己都不可理解地搂住她要求:“宝贝,你能给我吗?就在这儿,就在现在!”

她吓一跳,差点从他手臂里滑下来。但又觉得闻所未闻的新鲜,眉宇间充满了兴奋和寻求刺激的好奇神态。

“你害怕?”

“我?”她掩住脸格格地笑了。“天晓得你想得出来!”

正好树荫下,有那么一小块平坦的草地,她最终是不会拒绝的,何况这种奇特的体验。她那逗引的笑意,从嘴角的酒涡倾泻出来,还未等她躺倒,他先醉了。那是一个绝对放松,摊开四肢,全部展示,来者不拒的女人,快乐地拥抱着他,亲吻着他,一边主动解着衣裙,一边在他耳边轻轻呢喃:“我,我,我什么都不去想,我就想你--”还没等说完这个字,她已一览无余地裸露在天地之间。

他觉得她的话太对了,连声附和:“不想,我们干嘛想呢?”

这蓝天,这春风,这一个也许是最后一次的,从堇色衣裙里褪脱出来的那美妙无比的女人,白晰细腻的皮肤,在阳光下发出目眩心迷的光色,使他涌出他从未有过的强烈冲动,抱着她,搂着她,在草地上滚来滚去,不停地抚摸着她,吻咂着她的身体,然后,两个人便密不可分地融成一体。

只有啄木鸟仍在头顶的树干上,“笃笃”地敲击着。

如果不是倒霉,潇洒不羁的巩杰连理都不理这些领导干部的,他是一个艺术家,那胡子便是证明。

不知你发现没有?中国的年青导演,大部份留胡子,虽然那胡子,只能称作鼠须,很寒怆的,很躐踏的,并不增加多少气度的。巩杰的胡子却是真家伙,连茂密的胸毛也不是贴上去的。老前辈反感这个儿子的狂放,讨厌这个哥萨克,拿他没有办法。

巩杰不卖他老子的账,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连老子都不在乎,郭东林是他爸爸一手提拔的,他会有好脸?他爸爸没下台时,那是个围着屁股转的人物。他对这个俗不可耐的家伙,讨厌极了,虽经常见面,但决不搭讪,至于这个朱之正,他简直一点印象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