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故事(第18/26页)

“随便你怎么看,我不在乎!”

“真好笑,”玛蒂拿她没有办法。“人家说我倒像中国女人!”

“你意思我像你们美国女人了?”

“请你不要误解,在我们那儿,除了出卖肉体的妓女,也不是跟谁都可以上床的。”

杜小棣很浅,浅得像一碟水,唯其不深,一眼便清澈见底,没有藏的掖的,所以坦率得有点可爱。她说,而别的女人恐怕只敢在心眼里琢磨,“告诉你吧,玛蒂,有的男人,是可以同他上床的,有的男人,连挨一下,靠一下也腻胃的。”

“那么这位官员呢?因为有权有势,破例了?”

她听不出玛蒂的讽刺。“那时,你回国去了,要在,巩杰很可能死命地求你去施加影响了。一开始,我碰都不愿碰他的;现在,那当然得另说了。他似乎不坏,你知道,我是很在乎男人身上那股气味的,怪了,他还行--”

“巩杰促成了这个悲剧?”

“悲嘛?”

玛蒂跳了起来,这个白种女人一生气,脸上的雀斑更明显了,每一粒都锃光瓦亮。杜小棣以为她动手要打她,谁知她是激动得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一口气喝下半瓶酒,“巩杰真该死,该死--”然后愤慨得喊叫,她用中国话来骂人,挺溜的:“男人真他妈的不是东西!有时候,像男人,有时候,一点也不像男人,有种的是男人,可你记住,最没种的也是男人!长着根鸡巴,怎么也硬不起来。”

杜小棣不敢笑。

不管怎么说,这个玛蒂挺仗义的,收到她寄去的信,告诉巩杰不幸卷进说不清道不明的是非中,跟洋人的来往,使得案情复杂,而且有口难辩时,很快就飞渡重洋,为他澄清来了。在黄果树,不光是蜡染的奇异色彩,跳月的边寨风情,使他俩在艺术趣味上投合,那胡子还是挺能讨女人欢心的。如果说,玛蒂对他没有好感,不被他的魅力吸引,无论巩杰怎样有目的地接近,她不会倾心的。

--玛蒂说过,一个女人,若是按自己的品味去寻找异性,那么,意气相投的男人,并非俯拾即是的。然而,失望的话,那也就是加倍的痛苦。

杜小棣夺下他手中的酒瓶,“哦,天哪,你怎么啦,至于这么折磨自己吗?玛蒂!”

“这你还不清楚嘛!我恨他,是他为了救自己,把你奉送给那位官员的。”

也许这是外国人的性格,翻脸不认人,不怎么太念旧情。杜小棣却倒不激动,也无气忿,好坏那是一年多前的事了,何况她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已经撇下情人嫁了朱之正,还算什么旧账,反而一劲地为巩杰说好话。“人在难处,他也是不得已。谁也不乐意去坐牢的吗!”

玛蒂发现这个女人很无聊,不愿和她谈下去。“我可怜你,但不尊敬你!”

十三

到底是春夏之交的季节,曲大娘家的果园里,花事已经过了。朝阳的那一面,已经坠挂上了纽扣大小的果,只有朝阴的那一面,还点缀着一些未谢的花。淡淡的,甜甜的香味,令人心旷神怡地弥漫着。

“走,走,看花去!”杜小棣招呼朱之正。

“来晚了,小棣,前半月,电视台来我们家果园拍开花的片子的。”张罗烧水做饭的曲大娘说。“到底给我留下一台彩电!”

“能收看得着中央台和北京台吗?”朱之正也是随便问问。

“可清楚啦,那帮小伙子在房顶上给我树了个天线,好高好高,真不知怎么谢他们。”

杜小棣有时不那么心细,大大咧咧,脱口而出,全不管别人听了以后什么滋味。“没关系,大娘,他们都是巩杰的哥儿们,你不用往心里去的。”

“电视的钱呢?他们死活不收,小棣啊,你说怎么办?好几千块哪!”

“大娘,你就甭管啦!那是巩杰早答应下的事,他说过要给您弄一台,而且还能收看得上的嘛,您客气啥?”她对朱之正说:“可能是山势的缘故,这一带电视接受成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