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故事(第14/26页)
“你唱的是什么呀?”她虽然在歌舞团,但是个追赶时髦的的女孩子,不会知道这支老掉牙的歌子的。杜小棣的全部知识,表现在化妆品、时装、以及法国香水的牌子上。“你不要到时候受不了?没有宴会,没有干杯,只有粗茶淡饭!”
“你别以为我天生是个官僚,干巴巴的,毫无趣味。宝贝,原来我傻呼呼地允许你后悔,现在,对不起,我已经懂得怎样正经享受人生珍惜人生,你想后悔也不行了。”
“后悔?这是什么意思呀?”
她有些意外,因为,她除了追逐她的快活外,还来不及后悔呢!她根本不可能理解,朱之正突然冒出来的后悔,是指在他和巩杰之间的抉择。这一点,从他开始动念头,要把这个女孩子弄到手时,就做了足够的思想准备的。特别那天告诉了她,巩杰快要放出来的消息,这个并不深沉的年轻妻子,出乎意料的表现了那种无所谓的平淡,连一点表面惊讶的神态,也未流露,这倒使他内心产生相当大的震动。他不是怕她难以忘情,而是怕她悔之不迭。因为巩杰提前释放,不是原来那使她等不及的漫长的徒刑期限,他无形中扮演了一个把她骗到手的可卑角色。当时,他确实对她建议过:
“如果你要等待的话,一年两年,还是容易熬过去的,但是,我劝你考虑,你要为你的痴情,付出你整个青春的话:第一,他值不值得你牺牲?第二,你舍不舍得为他牺牲?第三,你能不能有恒心等那么久,不是一年,不是两年啊!”
很难说她是被这番话打动,也很难说她本来有什么主意,但她不打算等下去,倒是从这一刻铁了心的,因为她开始信任他了。
而且她答应嫁给朱之正,也是这次谈话以后不久的事。
哪晓等不到一年,巩杰从狱中走出来了,这是朱之正未料到,更是杜小棣太意外的。
但天地良心,此刻在院子里那玉兰花树下,和曲大娘亲热个没完的漂亮女人,压根儿也没有他的这份思考。她所以下乡,就是逃避,眼不见,心不烦,就行了,才不愿在脑子里总琢磨那些难题呢!暂时离开城市,正是怕那个爆炸性的场面,巩杰找来了,怎么办?那个大胡子是一定要来同她理论的。而且她也不能肯定,能够把握住自己,在那个无论如何也是会激动不已的时候,万一控制不住感情,重新投入旧日情人的怀抱,怎么办?那胸毛,那真正男人的胸毛……天哪!她不敢往下想去。
她从来不曾恨过他,没有任何理由恨他,偶尔脑子里闪回往日相依相恋的场面,也是砰然心动的。那年轻人虽然灵巧,虽然强悍,但作爱却又显得那样粗笨,甚至近乎粗暴。她也不反对野性,强迫也不见得不是另一种满足。不过,她也迷恋她眼前的这位先生,尽管年岁不饶人,很难比得上巩杰动作敏捷,力量雄劲,可那份老练,细腻,持久和投入,却是旧日情人所不能给她的享受。所以,她常常在兴奋的迷蒙中,也有颠倒错位的时候,常常把两个男人搅在一起,分不出彼此的。
所以,她真不晓得第一眼看到巩杰,那两条腿会不会瘫软下来?
怎么办?她想不出一个答案,于是,只好不见面,离得远一些。将来呢?她也问过自己,只好将来再说了,她的政策(其实她从来也没有政策),也许就像鸵鸟一样,把头扎在沙里,拖一天,算一天。
杜小棣就是这样一个女人。
她宁可回味刚才林子里的那份欢乐,而忘掉一切。
十一
她是在卫生间的门被推开的那一刻,把心给他的。
杜小棣看到朱之正的那双眼睛中的震惊,也许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完美胴体,那神色不完全是贪婪,而是一种赞叹,一种倾倒。她发现他的眼光,从她头顶未关紧的莲蓬头水柱往下扫描,顺着那点点滴滴的水,从那乌黑漆亮的长发看下来,到那光滑圆润的玉肩上,到那渐渐隆起的乳沟里。随后,她能感觉到他那触摸般的眼神,在那实际并不像少女,而更像成熟少妇稍稍下垂的丰硕的乳房上停留着,接着,便跟随那小溪流似的水,直泻而下。站在门口的他,凝神敛息,大气也不出。既未像色狼般地冲过来,也不是慌不迭地道学,而是报之以一笑,甚至比她想象的还要温情,还要亲切,相当男人气,可并无邪恶。而尤其没料到的,他说了一句她从未听到过的对她的赞美,使她产生了久久也不平息的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