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在世(第33/34页)
紧接着,吉米的末日就来临了。
桑切斯一个鱼跃动作,将推销员弹出好远,还未等他站稳脚跟,扑过来,象连珠炮一般的拳头,雨点似地落在他的身上。他本来发誓要把参议员的肋骨一根根折断的,现在,被打扁了的倒是他了。
吉米最后连招架之功也没有了,只有朝这个以上帝的名义(桑切斯一边打,一边说着)来打他的人,吐唾沫的份儿了。
玛格丽特一见他从嘴里啐出来的,尽是些血沫,什么也顾不得了。她不知从哪儿涌上来这股勇气,冲着桑切斯大喊大叫:“这个上帝,要是你的话,我就永远也再不信了!走,吉米!”她甩掉那缠裹住她的黑袍,把吉米搀扶起来。这一回,是她几乎托住他,从舷梯一磴磴下到经济舱,通过长长的甬道,连她自己也不禁诧异,弄回到房间里。她笑了,而且是真正开心地笑了。
遍体鳞伤的吉米问她:“玛姬!你怎么啦?”
“上帝离开了我,我不一样能活得挺好么!”
她再也不感到恐惧,当她跟这个年青人恩恩爱爱的时候,修道院的日子,已是一个非常遥远的,漆黑漆黑的梦。
“吉米,抱我更紧些,我希望夜长些,再长些,天最好永远不亮--”
快乐的吉米差点为这个他爱的女人,把最后一口气也拼耗干净,他连亲亲热热叫一声“玛姬”的力量也没了。他想起那首印第安人的歌曲,“哦哦,他的水袋破了,他就要死在沙漠里了……”他已经精疲力竭,哼不成调了,现在只有一个飘浮在半空中又舒服又慰藉的感觉。他就是那已不剩一滴水的皮口袋,而压在他身体下面的那个没有了上帝的一丝不挂的女人,倒真象饥渴到极点的沙漠,一片永远灌溉不满的干涸的沙漠。
他也许会死在这片沙漠里吗?
不!他仿佛已经到达了他追寻的旅途终点,那就是他的极致境界。“玛姬!你就是宙斯的神殿!”
你倒在那张床上,捧着这本没头没尾的小说,看到此刻,眼皮开始打架。不过,你在思索:苦苦追寻,上下求索走了千里万里路,其实,神殿就在身边。
“这小子--”你骂了一声吉米,有点羡慕,有点嫉妒,但你是东方人,还是东方人中的弱者,你想,即使借给你胆子,你也不会象他那样任性胡来的。抬头看看钟,半夜两点多了,昨晚上宁佳突然出现的奇迹,大概不会重演了。你有什么办法?除非你失眠的话,你可以设想你穿着迷彩服,戴着贝雷帽,端着一梭子五十发的卡宾枪,潜行到你老婆的情人家里,敲他的卧室房门。
“谁?”
你在犹豫,有必要给那位老板来个透心凉么?宁佳连划个小口子,流点血,腿都软的,干吗要吓着她呢?你到底踢开了门,你设想你的妻子会朝你扑过来,紧挨着你。你不怪她,你有你的骑士风度,你甚至对那位奸夫,碰都不想碰一下,你嫌脏了你的手。而是以一种蔑视整个世界的眼光,瞥那家伙一眼,然后拥着你妻子离去。
不知什么时候你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等到电话把你吵醒,你才发现这一夜和衣而卧,此刻已是礼拜一的清晨。
电话那端的人,听出来是你,笑笑。他劝你凡事要想得开些,调回或者调不回,也无所谓的,眼不见,心不烦,更好。我们都得听老板的,所以,爱莫能助,请谅解吧!你一句话也没说,等对方也觉得没劲了,不说了,你才把电话挂了。
贝贝还没起床,你抓紧时间给她把早点准备好,给宁佳留条,哪些办了,哪些未办,哪些等你下礼拜回来再办……然后,望一眼多少有点空空荡荡的屋子,一年可以回来五十多次又少了一次的屋子,然后,悄悄地,脚步轻轻地,努力不吵醒你女儿和想象中仍睡在床上的妻子,下楼赶早班车到白石桥搭六点钟研究所来接人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