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 公车牌下,再相会(第12/22页)
跟在行天后面太容易了。因为他几乎不曾回头或是突然改变步伐。不管周围有人还是没人,行天施施然按照自己的节奏走着。那并非由于傲慢或没神经,看起来,他这般态度是出于没有任何人会注意自己的确信。
行天总是独自一人。
多田并没有藏身在阴影里,他隔着一定的距离跟着行天的背影。在夜里看起来仍很显眼的龙纹外套不会跟丢。
走到真幌大道的尽头,行天转到了一条小径上。那是连接主街和与其平行的后街的中街商店街。虽然是擦肩而过都困难的狭窄街道,却是条不折不扣的拱廊街。两侧挤挤挨挨地建着些简易房、服装面料店或是拉面馆,从咖啡馆到五金店,三十来间各种各样的店家排列在路边。
据说,中街最初是战后形成的黑市,经过改建及重建,成了眼下的规模。对真幌市民来说,这里是最为熟悉的商店街。
多田在儿时也常来这儿买糖果。不过,在夜里到访中街,这是第一次。
临街的店铺全都垂着卷帘门。从泛黑的拱廊里看不到月亮和星星。大概因为意识到是圣诞节,支撑拱廊的构架上缠绕着金色和银色的缎带,飘动在穿行于拱廊的寒风里。
行天在路的中央站定,忽然穿进一旁的小巷。
中街的道路又派生出几条短短的小巷,多田也知道这一点。这些是密集的简易房之间仅有的空隙。这当中,有的巷子成了小小的中庭般的所在,有的设有供顾客使用的破旧公厕,还有建在泥地上只有个柜台的站着喝酒的店家。但如果不是相当熟的常客,没人会想进到中街商店街的巷子里去。
因为,即便会引发冒险心,可巷子里常浮动着危险的气息。这里在大白天也光线昏暗,从中街略微一瞄,很容易就能看到形迹可疑的男子从手袋里拿出药包进行交易。
而且,眼下是深夜。多田有些踌躇,可都来到这儿了,没办法。他跟着行天走进巷子。
一进去路就没有了。这里是三面被简易住宅环绕的露天空间,地面是未加铺设的泥地。正中有个小得能错看成水洼的人工池。之所以知道那是个池子,是因为在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上,装饰着金鱼缸里摆的那种龙宫模型。
尽头的简易房有一扇垂着红灯笼的拉门。看起来,这个有着三步就能穿越的池子的空间似乎是烤串店的庭院。
“哎呀呀。”
多田再次踌躇,但怎么想行天都只能是进了这家烤串店。他经过瑟缩的池子一侧,悄然站在店门前。
红灯笼上以不俗的笔法写着“串烤鸟增”。拉门是木制的格子门,镶嵌着磨砂玻璃。仅有拉手附近的一个格子是透明的,好让人看到里面有没有空位。
多田贴着简易房的墙,稍稍移过脑袋,观察店内。
在柜台里有个精瘦的白发老者,正在搅动罐子里看来颇浓的酱汁。店面只有格子门这么宽,纵深处沿着柜台摆了五张圆凳,看起来已是极限了。圆凳的凳脚是黑色铁制的,凳面上贴着绿色的塑料布。
从门口往里数的第二张圆凳上坐着行天。再往里的凳子上坐着的,是星。
多田急忙缩回脑袋,脊背紧抵着简易房的墙壁环视四周。哪儿也不见星的手下。看来,应行天之邀来此的只有星一个人。
“你别光喝Hoppy[14],也来点烤串。这儿的烤串可好吃了。”
星的声音传来。
“那,我要鸡皮。”行天答道。并没有大声说话,但透过薄薄的墙壁,谈话声清晰可闻。
“其他呢?”
“鸡皮。”
“……你喜欢鸡皮?”
“嗯。”
“老板,给这小子来五串鸡皮。我这边你看着办。全都要盐烤。再来点毛豆。”
“好嘞。”
谈话暂时中断了。等得不耐烦的多田再次窥看店里,只见行天一口气喝干了Hoppy,老人正把一杯新的酒和烤好的烤串摆在柜台上。行天高兴地吃起来,又捧起新一轮的啤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