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 行天身上的谜团(第7/13页)
“这个嘛……”
行天把只抽了少许的烟在烟灰缸里捻灭,闭上眼。他脸上似乎有一丝浅笑。
午后,温暖的阳光照了进来。
行天在睡。他的脖子下方和额头上都搁着装了冰块的塑料袋,整个人纹丝不动。看上去像是做过防腐措施等待着葬礼开始的尸体一般。
多田翻遍了事务所找出来的药,在三年前就过了保质期。
“据说只要相信自己吃的是药,就连面粉也能奏效。”
“我不吃了。你说得好像相信自己吃的是面粉,结果是毒药。”“我去给你买新的吧?吃饭吗?”
“你是我老婆吗?就让我这么待着好了。”
的确,行天平日里就不怎么进食。似乎他全靠喝酒摄取卡路里。但就算这样,老占着事务所的沙发也挺碍事啊,多田想。不知行天是不是难得敏感地捕捉到多田的心思,他边往毯子里钻边说:
“睡一觉就好了。”
又说:“我母亲以前总这么说。”
自己的孩子感冒发热,就这么让他不吃饭也不吃药地躺着吗?
多田觉得似乎窥见了造就行天性格的一隅。
“你老妈是原始人还是什么?”他装作开玩笑般问道。
行天没有回答。罢了,如果有入睡的体力,就没什么大碍罢。
多田把事务所电话的音量调低,出门来到外面。租用的停车位在距离事务所步行两分钟的地方。他打算把好久没洗的小皮卡洗一下。正因为工作空下来,才该把周围好好整顿一番。因为不知道其中哪样会成为赢得委托人信赖的契机。
多田投入地干着,到最后脱了外套也还是出了薄薄的一层汗。小皮卡犹如王族的马车般闪闪发亮。
“好。”
多田满意地打量了一番爱车,返回了事务所。太阳不知何时已经下山,暮色开始覆盖城市上空。只有路边还残留着一点儿雪。雪被尘土弄脏了,看起来和土坷垃没什么两样。
多田对此生出轻微的怜惜。上一次有所怜惜是在何时呢,他试图回想,又把浮现起来的遥远往昔迅速抹掉。
回到事务所,只见行天穿着大衣坐在沙发上。
“你要去哪儿?”
“带吉娃娃散步。”
吉娃娃对散步这个词作出反应,喜滋滋地来到行天跟前。行天缓缓蹲下身,把狗绳系在吉娃娃的项圈上。
“你身体怎么样?”
“大概会在半途倒下。”行天一本正经地回答。没等多田说出“那你躺着吧”,他软绵绵地站起身,用手扶住事务所的门。
“好像会倒啊。”行天再次说道。
多田慢了几拍才意识到上当了。行天巧妙地引着吉娃娃,以让人想不到他之前还在卧床休息的步调朝车站背后走去。
和南口转盘相比,车站背后略为昏暗。这儿没有霓虹招牌,惨白的路灯照着濡湿的水泥路面。装着垃圾的超市购物袋堆积在电线杆脚下,其中有些滑到一边,垃圾散在地面上。
苹果核,用过的安全套,湿乎乎皱巴巴如同呕吐物般的杂志封面。
潮湿的路面如同深海世界般缺乏色彩,轮廓模糊的东西散落一地。
前往车站背后的男人们无一例外行色匆忙,他们评点着站在路灯下的女人们,在路上几次三番地来回转悠。有的女人走近这样的行人搭话,也有些女人叼着烟坐在平房屋檐下的椅子上。
“你经常牵着这只天真无邪的狗在这儿散步?”多田在车站背后的街道入口踌躇不前,问行天。
“如果换算成人类的年纪,这吉娃娃大概比我们还老呢。”
行天瞅着防护栏答道。那上面搭着不知是谁掉的手套。茶色的皮手套,看起来是相当高级的货色,却只有左手的一只。行天略作思忖,就把皮手套翻了个底朝天套在右手上。
“凑成一对了。”行天看着自己戴了手套的双手说。这哪是一对,多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