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第13/15页)

半夜里,起床去洗手间,发觉月光明亮如霜,多看了一眼,忽见院中树下有人影一闪。她吓了一跳,还当是小偷,再看,又是首长。夜里的风有些大,将他的头发吹得微微飘起,指间的烟头也忽隐忽亮,像田野里的萤火。

在寂静无人的深夜,才可以察觉他是这般的孤单、凄清。

深爱的妻子突然与自己天人相隔,那种痛没有词语可以恰切的描绘。

她心中不由发酸。怕他发觉,放下窗帘,又埋进了被窝中。

她曾经不肯生下小帆帆,哪怕已是六个多月的身孕,因为她无法给帆帆一个光明的前景。

堕胎是可耻,但在腹中只有短短的几个月,出生后却是几十年长长的人生。她什么时候都可以冲动,无所谓地夸下豪言壮语,她斟酌了又斟酌,她负不起这个责任。

他说服了她,他说他来带,他会做个称职的父亲。

他没有食言,是吧?

早晨通常是被小帆帆的哭声叫醒,今天安静得有点出奇。她起床时,看了下时间,小帆帆该醒了。

叮叮咚咚的琴声随着薄凉的晨风一同吹来,唐嫂笑咪咪地在院中晾衣服,吕姨不在。

唐嫂朝主卧室挪了下嘴。

她沿着琴声走过去。

那幅画面,美得令她怯步,生怕一踏进去,会打碎那份美感。

他的主卧室很大,外面是间起居室,钢琴挨窗放着,上面蒙着针织的白色琴罩,琴罩上是沐佳汐的照片,黑白色的,背景很暗,越发衬得人美如诗。

卓绍华一手抱着帆帆,一只手欢快地在琴键上游走。她对音乐是门外汉,只觉着曲子清灵剔透,如潺潺的泉水缓缓流过心田。

小帆帆安安静静地呆着,很是享受。

“诸航,进来吧。”他明明没有扭头,不知哪只眼睛看见她了。

她不是很喜欢自己的名字,诸航……猪航……会飞的猪,姐姐叫诸盈,明显就比她的秀气多了,还好她不是个秀气的人。爸妈和姐姐叫她航航,同学叫她猪,只有他认认真真地叫她“诸航”。

低沉温厚的嗓音叫出这两个字,听着似乎也不那么难听。

她犹豫了下,跨了进去。

今天是周六,他穿便装,深V领的驼色毛衣,卡其的休闲长裤。

他收回手,让她抱着帆帆,微微往一边挪了挪,给她挪了个地方,然后十指如飞,一曲温婉轻柔的音符从指下流淌出来。

一寸阳光打上他俊美的面容,如果宁檬在,肯定要流口水。

首长很帅。

一曲弹毕,又是一曲。难得她听出来了,是贝多芬那首有名的《快乐颂》,短短几句,奏得神采飞扬,欢愉无比,结尾音符活泼似跳舞。

她先是笔直地坐着,在琴声中,慢慢放松下来,她低头看小帆帆。这家伙很不厚道,秀气地打了个呵欠,眼皮眨了几眨,睡上回笼觉了。

悠扬的音符在空中完美的画上句号,他转过身来。

她姿势别扭地拍了拍掌,急忙遮住小帆帆的脸,免得首长深受打击。“很好听,很好听,再来一首。”

“嘘!”他竖起手指,压着自己的唇,“别把帆帆吵醒了。”

“呵,他刚睡了一会,没有很久。”她苍白地辩解。

他淡淡一笑,接回帆帆。两人一同进婴儿室,把他放上摇篮。

“有没觉得帆帆长大了?”首长温柔地拉起帆帆的手,吻了又吻。

有吗?抱在手中还是小不点哎!她瞪着帆帆白白的小手,发呆。

“诸航,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我?”她愣了下,不习惯这么跳话题,“我妈妈讲我很野,男孩子爱玩的我都爱,而且玩得比他们都好。经常闯祸,一闯祸就要罚跪。我家有个香案,每次要跪足一柱香。一柱香很长时间呢,姐姐要是在家,就会偷偷把香掐断,只留一小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