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着日本漆的匣子案(第6/10页)

突然,我想起了这座古老宅邸的来历,这座古建筑物可是大有来头啊,说不定在这古堡里面还真有中世纪以来就存在着的秘密通道呢。过去的古代城堡哪个没有秘密通道呢,很显然它们都有自己的秘密通道。那间看上去非常神秘的房间不正好就位于塔楼地下室的正上方吗?如果城堡内真的有秘密通道之类的话,那一定是通向地面的神秘通道。可是,庄园附近的小村庄实在是数不胜数。那个秘密通道的另一端一定会是极其隐蔽的,也许就藏在附近的灌木丛里,比如野生草莓的叶子丛中。想到了这层,这话我谁都没说,但是我已经在内心相当确信,我东家的秘密已经被我掌握了。

我对自己掌握的情况越是确信,我对东家隐藏他真实本质的本领就越是感到惊讶。每当我看着他那种在操行上一丝不苟的样子,我就暗自思忖,难道世间真得有人能够生活在两副面目之下,也就是我们经常说的,拥有双重人格的人,在我的内心深处,我试图说服自己,也许我所有的怀疑都是建立在不真实的猜测之上的。但是我们,我和我的妻子,确确实实听到了有女人的声音啊,那是不容抹杀的事实,就在塔楼的那个房间里,千真万确,夜间就有秘密约会在发生——面对这样的事实,我们还能奢望躲过相关的质询,去解释自己的无辜吗?我越想越感到沮丧,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心难测啊。人性是有弱点的,我内心当中对于东家的激愤和憎恶与日俱增,特别是我一想到他还装模作样地亮相于世人面前,我一想到在他那伪善的面具下面潜藏着怎样龌龊的嘴脸,我就觉得十分恶心。

在过去的这几个月时间里,我只看到过一次他没有表现出忧伤的样子,而平时他总装出一副内心忧伤动容的样子。就在那一次,在那一瞬间,我瞥见了他在内心当中积聚了已久的愤怒像火山一样爆发了。不过,这次偶然爆发的事件其实微不足道,因为他发泄愤怒的目标不是别人,正是前面我已经提到的那个人,就是那个得到了他本人的允许,可以进出他的神秘房间,那个上了年纪的女清洁工。那天,我正好在通向塔楼的走廊里走着,从那儿经过——因为我自己的房间就位于那个方向——我突然听到一声怒吼,犹如晴天霹雳,一个喉咙发干、嗓子沙哑的男性声音怒吼着,咆哮着,带着一种巨大的能量。这是一种盛怒下野兽嚎叫的声音。我听到东家愤怒至极,冲着那个女清洁工大声吼道:“你也敢!”“你敢不服从我的命令!”几秒钟之后,那个为他打扫书房的女清洁工从我身边灰溜溜地走过,朝着走廊外面一路小跑,她脸色煞白,神情紧张,浑身战栗,而那个可怕的声音仍然在她身后继续咆哮着。“找斯蒂文斯夫人领你的钱去吧!永远不要再踏进我的索普庄园半步啦!”说实话,我实在是无法拗过自己的好奇心,于是我就跟在这个被主人骂了一通的女清洁工身后,当我转过走廊,我发现她正待在角落里哭呢,她靠着墙壁,浑身上下颤抖着,就像一只受了惊的野兔。

“布朗夫人,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啊?”我问道。

“主人发火了!”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哦,呃,都快把我吓死了!克勒默尔先生,如果你看到主人的那种目光,你就明白了,先生。我想他现在把我杀死的心都有了。”

“可是你到底做了什么事儿不对了?”

“先生,我什么都没做!真的,我什么都没做。至少我做的事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是,刚才,我只是把手放在那只刷着黑色漆的匣子上了,那是他的——我根本就没有打开,我只是把手在上面放了一下,这时候他就进来了,然后就是你看见的那样了。我丢了我的差事,说实话,现在我还有些高兴呢,因为我也不敢保证以后会不会再碰那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