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梁台古意(第5/23页)

曹丰虽然是本地大乡绅兼府学提学曹诚的独子,但究竟只是个普通人,即使是他竭力巴结讨好的兵马监押曹汭,也难以得到如此奇药,倒是枢密使曹利用还有可能利用位处中枢的便利得到。可曹利用到底有没有卷入其中呢?

许希珍出身于医学世家,生平对自己的医术极为自负,他未能弄清楚崔良中所中毒药的毒性,亦无对症解药,不免深以为憾,对众人殷殷关切的案情反而毫不在意,不愿意再多谈,拱手告辞。而包拯等人心头疑虑更重,一种不知名的奇毒的出现,竟然登时令案情再度扑朔迷离起来。

曹、崔两家各显神通,相争多年,积怨甚深。南京城中人人都知道曹诚的后台就是当今枢密使曹利用,兵马监押曹汭在南京城中的私宅及几房侍妾即是曹诚慷慨相赠。曹诚原本是商丘本地最大的富商,兴建睢阳书舍后,以学入官,名利双收,好不春风得意。十余年前,淮阳茶商崔良中来到商丘定居,大肆经营汴河码头一带的商肆,抢走了曹氏不少风头和利益。两家针锋相对,多有冲突。曹诚为了压过崔氏,千方百计地攀上了枢密使曹利用。哪知道崔良中背后也有不小的靠山,与他同时出道贩茶的拜把兄弟马季良娶了太后刘娥兄长刘美之女。随着刘娥一步步登上权力的顶峰,马季良愈发飞黄腾达,而今已然是龙图阁直学士。崔良中仗着马季良的庇护,每每以极小的代价从东京榷货务拿到大批提货单[5],凭提货单到南方榷货务换取茶叶后再高价卖出,获利巨大。既然财源滚滚,他便动用大批金钱在南京买地买屋,大兴土木,嚣张不可一世,俨然有强龙过江、要彻底压过“地头蛇”曹氏的意思。

直到去年,崔良中独子崔阳与人斗茶[6]败阵后忿恨自杀,崔良中中年丧子,受了不小的打击,行为这才有所收敛。最近他所做的最大的事,就是设法寻回了失散多年的女儿崔都兰,宠若掌上明珠。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崔良中失去了儿子,不愿意万贯家财将来落入懦弱的侄子崔槐之手,所以预备找一个精明能干的女婿上门,倚为新臂膀。如此,就难怪他极力撺掇应天知府晏殊搞什么选婿大会了。而为女儿曹云霄选一如意郎君对曹诚也同样重要,因为选到一个好女婿,非但等同于得到一个好儿子、一个好帮手,而且我之所得,即敌之所失也。

可事情怪就怪在这里——张尧封是南京通判文洎的门客,容貌、才学均非上乘,昨晚出席知府宴会的应天学子大多数都强过于他,为什么曹诚偏偏选中了他?为什么崔良中一定要跟曹诚争呢?这件事会不会才是曹丰杀死崔良中的真正原因?也许是因为崔良中明确表现出要跟曹家争夺张尧封当女婿,而以崔氏目下的财势,曹家很难占到上风,所以曹丰起了杀机,干脆杀死对手,一了百了。

那么,张尧封到底有什么奇特之处,居然值得南京两大富商为他相争,值得曹丰为他冒险杀人?

不但众人百思不得其解,就连文彦博与张尧封相处时日不短,对其人了解甚深,亦实在想不出他有什么过人之才。转念想到自己堂堂名门俊公子,相貌、才学均是上上之选,居然被父亲门下的食客盖过了风头。虽然他从没有想过要娶那花貌惊人的美人曹云霄为妻,但相比于张尧封之抢手,风头出尽,未免生了相形见绌之感。

张小游见众人困惑不已,忙问了经过,不禁轻嗤一声,笑道:“你们都是群书呆子,没有听过‘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老话么?那个叫什么张尧封的,不一定要有绝世的容貌,惊世的才华,他只要拥有一块像和氏璧那样令人垂涎的绝代之宝,天下想要他当女婿的人肯定多得是。”

众人闻言尽皆愣住。过了好大一会儿,文彦博才道:“哎呀,还是小游聪明,当真一语惊醒梦中人!张尧封住在我们家里,我还算了解,他财物不多,如果一定要说宝物,那就是他有一本《茶经》,据说是世上唯一的陆羽真迹,是他祖父流传下来的传家之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