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梁台古意(第14/23页)

众人这才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虽然觉得曹诚以府学提学之尊,仅凭相士之言便定下宝贝女儿的终身大事,如此行事未免轻率可笑,却也为他操心女儿婚姻的良苦用心感动。

范仲淹也很是感慨,叹道:“我真不知道恩师居然还好相术这一套。方塘之鉴形可识,方诸之鉴心始得。相形何如更论心,以貌取人当有失。君不见,虞皇、项籍两重瞳,成汤、曹父皆九尺。”

包拯道:“曹教授可曾提到曹丰与崔良中崔员外的争吵?”范仲淹道:“曹丰告诉过曹教授,说他昨晚方便回来时,崔良中在宴会厅门前将他堵住,称曹氏父子合谋算计他,他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曹丰莫名其妙,崔良中却辱骂不休,二人差点儿动了手。”

沈周道:“崔良中生气是因为他冒昧向文丈提亲丢了面子,他认为是被曹教授刻意算计了,其实是他自己误会,怪不得曹教授,也怪不得曹丰。”

文彦博道:“如此推算起来,崔良中并不在意谁来当他的女婿,他只是要跟曹家争。曹家相中了谁,他就要立即抢过来。如此行事,当真霸道得可以。只苦了他自己的女儿,那位崔都兰小娘子亦是十分可怜了。”忍不住叹息一番。

范仲淹道:“话说到这里,我正好有一事相求。你们几个都是书院最聪明、最出色的学生,希望你们能找出事情背后的真相。无论曹丰杀人也好,没杀人也好,都要设法找到他,给恩师一个交代。本来恩师家中有事,该我自己出面,可我家中……”

他遭逢母丧,妻子李氏又新生下次子,加上长子亦尚在襁褓之中,应付应天书院的日常事务已然吃力,确实没有多余的精力来调查曹丰的案子。

文彦博人最机灵,立即接话道:“范先生放心,曹教授既是先生的恩师,又是我等的恩师,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找到曹丰。”范仲淹道:“好。你们还要等张尧封么?那我先走了。”

几人刚将范仲淹送出门,张尧封就匆匆从内庭出来。他当真是与曹云霄偷会去了,不过却不是他主动求见佳人,而是曹云霄派婢女暗中将他叫了进去。本来像她这样的未婚大家闺秀,不便私召男子相见,然而曹家忽遭大变,家中没有男子可以当家做主,她已与张尧封有婚姻之约,向未婚夫私下求计也算不上太过越礼。

张尧封脸色怪异,低声道:“我可能知道曹丰藏在哪里了。”文彦博道:“是曹府么?我们早就猜到了。”

张尧封道:“曹府?不,不是曹府,是……”见左右尚有曹府仆人,忙将到口的话缩了回去,道:“走,先离开这里再说。”

四人出来曹府时,外面日已过午,居然已经是未时[12]了。各人均没有吃午饭,饥肠辘辘,遂就近寻了家饭馆坐了,预备要些酒菜,边吃边谈。

宋代商业发达,朝廷鼓励官民享乐,城市风情浓郁,茶楼酒肆都是面朝大街,且多为重重叠叠的高楼[13]。这家饭馆名“望月楼”,位于忠字街和礼字街的十字路口,是南京最豪华、最气派的酒楼。酒楼的主人姓樊,但不常在南京,据说他在朝廷中很有点根底儿,连大茶商崔良中扩张商业最疯狂之时,也没敢打望月楼的主意。

楼门对面就是太祖皇帝赵匡胤系过马的福树老皂角树。门前排列着黑漆木条互穿而成的杈子,用以阻挡车马。门首则扎缚成彩楼欢门形状,两边各设一根朱红华表柱,未进酒楼,便能感受到华贵气魄。

与大多数酒楼不同的是,望月楼的正楼上下两层都被用作了客房,真正吃饭饮酒的地方则在楼后的园子里,称作“望月园子”。这是一座典型的庭院园林式酒楼——院中廊庑掩映,东、西各排列着小阁子,各有单独的名字,如“丛玉”“夹竹”“报风”等。五步一室,十步一阁,吊窗花竹,各垂帘幕。修竹夹牗,芳邻匝阶,良卉喷香,佳木秀阴。一入其中,便令人感到心旷神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