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审第六天(第22/25页)
婚后冠上夫姓,里沙子终于可以客观地看待自己的父母了。无论是父亲那又长又臭的自傲言辞,还是母亲总是瞧不起别人的话语,还是他们共有的那种目光短浅的愚蠢想法,都不会再让里沙子那么恼火了。有时候想到这些事,也会一笑置之,里沙子心想,自己终于逃离那个地方,终于逃离父母的掌控了。
但后来里沙子发现,自己其实并没能逃出来,因为文香出生了。
里沙子心想公交车怎么还没来,一回头,发现阳一郎正站在早已变长的队伍中。她吓了一跳,心想他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莫非又怀疑我了吗?要是被他发现购物袋里有啤酒,又会被怎么数落呢?各种思绪一并涌入脑海,心跳也因此加速。这样真的很奇怪,看到老公会胆战心惊是不正常的——里沙子这么告诉自己,心跳却越来越快。
里沙子看向前方,犹豫着是否要装作没看到。等他发现我们就行了,不是吗?“不要——妈妈!回家!”文香又开始闹别扭,还踩到了排在她们后面的人。里沙子赶紧道歉,放下手上的东西,蹲下来看着文香,拼命忍住已经涌至喉咙的怒吼。他看到了。其实里沙子也不确定,只是感受到一道视线。
结果直到阳一郎主动叫她之前,里沙子都装作没看到他。搭上总算驶来的公交车,里沙子坐在两人座靠窗的位上,让文香坐在她膝上。阳一郎上了公交车后,朝她们走来,看来他刚刚确实已经发现里沙子和文香了。
“啊,把拔!”文香大叫。
“小香刚才哭得那么大声,我马上就发现啦!”阳一郎不是对里沙子,而是对文香说。她没有哭,只是在闹别扭——里沙子并没有出声纠正,因为她害怕又被曲解。
“要坐吗?”里沙子将东西移到脚下,掩住了装有啤酒的购物袋。
阳一郎坐在里沙子旁边,一把抱起文香,让她坐在自己的膝盖上。
“为什么哭啊,小香?”阳一郎开玩笑似的问。
“没有哭。”
“可是你呜——呜的,连爸爸那边都听到啦!”
“没有哭。”文香又说了一次。
“她今天心情不好啦!”里沙子说。
“是不是又惹妈妈生气了啊?”
“我没生气呀!”
不由得脱口而出,里沙子感到十分惊慌。公交车往前疾驰。
“你心情不好,还被电车上不认识的姐姐笑了,对吧?”里沙子看着文香,文香“哼”的一声别过脸,在阳一郎的腿上挪动着,想将身体换个方向。
“好了。坐好哦!”
刚上来时还觉得很凉快的车厢,马上就变得闷热起来。试图变换身体方向却没成功的文香竟然态度大变,乖乖地坐了下来,还不时抬头看阳一郎。两人四目相交时,阳一郎还扮了几次鬼脸,逗得文香咯咯笑。
“难道是我太差劲了吗?”里沙子想,“难道她之所以在回家的路上又哭又闹,并不是因为正值小恶魔期,而只是我不懂得如何和她相处吗?”
里沙子对于自己又开始胡思乱想感到厌烦,但看到突然变得乖巧,还会咯咯笑的女儿,要不在意真的很难。
阳一郎有多么疼爱文香呢?里沙子看着身旁的父女俩,思忖着。
当然是非常疼爱,可以说是无可比拟的程度吧。我也是。那么,当文香闹别扭、不听话、大声哭闹时,我也能像阳一郎那样不苛责、不厌恶,忍耐着怒意扮鬼脸逗她笑吗?不对,居然连“忍耐”一词都用上了,我或许真的哪里不对劲吧。
公交车在红灯前停了下来,之后又往前开。穿着制服的女孩子们高声谈笑;一身西装,抓着吊环的男子神情疲惫地凝视着一点;提着购物袋,看起来应该是职业妇女的女人不停地划着手机。车内弥漫着尘埃与油炸食品的味道。里沙子忽然觉得和阳一郎并肩坐在亮着日光灯的公交车上,有种跳出了现实生活的奇妙感觉。婚前、产前,两人也曾像这样晚上一起回家,只不过都是搭电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