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审第三天(第24/24页)

明明是不婚主义者,却觉得飘飘然的,好幸福。里沙子想象不出婚后生活的细枝末节,只想忘情地沉浸在幸福中,好好品味这种感觉。两人一直往前走,两旁的商店与大楼突然消失了,他们来到一座小小的儿童公园。这里暗暗的,黑暗中矗立着一棵樱花树,樱花盛开,仿佛时间只在这棵树的周遭停止了似的。里沙子停下脚步,阳一郎也停下脚步,循着里沙子的视线望去。盛开的花儿仿佛照亮了夜色,像是在祝福两人今天做出的决定。里沙子想将这样的感受告诉阳一郎,却没有说。因为她觉得站在身旁的阳一郎肯定也是这么想的,没有必要用语言确认彼此的心意。

里沙子想起去年,两人初次去阳一郎母校的时候。那时他们也是在公园赏樱,旁边还有大声喧闹的年轻学生。记忆中浮现出来的学生和阳一郎的身影重叠——率直开朗、精力旺盛,有属于那个年龄的年轻无知。里沙子的脑中突然浮现出一名女生坐在阳一郎身旁的画面,那个女生就是几年后成为职场女强人的阳一郎的前女友;明明从未见过,她的身影却格外清楚。里沙子又开始玩味这番小小的优越感,因为那个女人并不知晓这种幸福。

这种幸福感变换着浓淡程度,一直延续至两人办理结婚登记。那之后,里沙子还和阳一郎的父母、弟弟一家人一起去温泉旅行——那时她也觉得自己好像在窥看这稀奇的一家人如何相处。即使自己因为处理婚后新居、选定婚礼场地,以及找谁致辞之类的繁杂细节与阳一郎起过冲突,但那种奇妙的感受也并未消失。

里沙子趁婚前的暑假,带阳一郎回老家见了父母。双方约在当地的一间餐厅吃饭。她的母亲明明没上过大学,还频频问阳一郎念的是哪所大学、在哪里高就,甚至拐弯抹角地问月薪的数额;而她的父亲一脸高傲,只会猛喝酒,让里沙子很难为情。一行人没有回里沙子的老家,不到两个小时便离开了餐厅。里沙子真的很羡慕阳一郎能有那样的家人,虽然有点奇怪却令人羡慕。她羡慕阳一郎的母亲懂得如何夸赞孩子,也羡慕阳一郎能在关爱中长大。虽然丝毫不抱期待,里沙子的父母果然没有在阳一郎面前称赞女儿是个乖巧或温柔的人。阳一郎也没有低头行礼,没有恳切地说:“请将您们的女儿交给我吧。”

三个月后,里沙子与阳一郎举行婚礼,结为夫妻。

里沙子将姓氏改成山咲,开始了两人的新婚生活,但一直延续到婚后的幸福感却缓缓消失,以她无法察觉的缓慢速度,悄悄消失。当然这和所谓的不幸截然不同。

一回神,里沙子才发现,后来自己不断反刍着那天仿佛从地面浮起来的幸福。

有时她会突然想起那种幸福,仿佛连指尖都能感受到类似的空气;有时又实在想不通自己为何会因为那种事,沉浸在幸福之中;有时也会厌烦自己为了一点事,就飘飘然;有时则因为不知该如何回到那种幸福里,焦虑万分。

要是能回到那时该多好啊!里沙子察觉自己会无意识地这么想。要是回到那时,享用套餐的自己会如何回答?“如果你不嫌弃我的话,还请多多关照。”——自己还会说出和那时一样的话吗?还是……里沙子没有想过,也不想抛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