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审第二天(第7/9页)
里沙子没有去车站大楼里的超市买东西,而是直接搭上公交。有位中年妇女看文香一脸睡意,好心让座。里沙子向妇人道谢后,用力将女儿按在位子上。文香睁开眼,抬头看着里沙子,问道:“妈妈,要坐吗?”里沙子却不理会。站在一旁的妇人先是偷瞄了一眼不回应的里沙子,接着对文香微笑。
在拥挤到空调几乎没什么效果的公交车里,里沙子紧抓着吊环,思索着。这是虐待吗?我的不闻不问伤害了孩子吗?怎么可能,我没有打她,也没骂她,才不是虐待。
可是今晚——要是今晚文香出了什么事,我会被人怀疑吗?那位让座给文香的妇人会做证吗?“是啊,孩子明明对她说话,她却垮着脸,看向前方,完全不理会”。
家里竟然亮着灯,还真是稀奇。里沙子抬头望着自己的家,这么想。她抱着在车上睡着的文香,走进门厅。
先回到家的阳一郎坐在客厅喝啤酒,餐桌上压扁的空罐晃动着,一旁还搁着吃完的塑料便当盒。
“你吃过啦?”
里沙子瞅了一眼便当盒,这么问。盒子里残留着卷心菜和色彩鲜艳的淹渍菜,配菜可能是油炸食品吧,盒里泛着油光。
“嗯。看你还没回来,也没回信息,我想可能是留在爸妈那里吃了,所以我就去便利店买晚餐了。”
里沙子一边听阳一郎解释,一边带文香去卧室。
……所以,没买我的份,是吧?
里沙子边帮文香脱衣服,边这么想,突然很想哭。
“要帮她洗澡吗?可是现在叫她起来,怕会哭闹吧!”
里沙子回头,瞧见阳一郎站在卧室门口。因为反光,只看得到他的身形轮廓,瞧不见脸上表情。里沙子很想冲着这剪影怒吼:“这种事别问我!要是她哭了,你来哄不就得了?!”
面对自己想哭、想怒吼的冲动,里沙子感到茫然,只因为肚子饿了,心情就这样糟,实在很蠢。为什么自己永远无法习惯这种事事都不顺心的情况呢?
“妈帮她洗过了。可是夏天容易出汗,还是赶快再帮她洗一次吧。”
里沙子走向厨房,洗手后,确认冰箱里有什么东西可以吃。实在没心思去想切什么、煮什么,她温热速食烤饭团,泡了一杯之前买来以防万一的方便汤,又拿了一罐啤酒。一边后悔将婆婆昨天让她带的南瓜料理倒掉,一边将啤酒倒进玻璃杯。
卧室传来文香的哭声,阳一郎不知在说什么。一听到文香的哭声,里沙子又焦躁起来。
“果然哭了,我看还是明天早上再洗吧。反正已经洗过了,不是吗?”
阳一郎打算把哭泣的文香塞给里沙子,就像把纽扣掉了的衬衫交给她处理般理所当然。面对这样的阳一郎,里沙子忍不住发牢骚道:
“早上哪有时间帮她洗啊?我不可能像之前那样一直在家,也不能迟到啊!”
“只不过是当个陪审员,别说得好像自己担了什么超级重大的任务似的。”阳一郎语带讽刺,“好乖,好乖,妈妈生气了。别哭了,我们去洗澡吧。好不好,小香?”阳一郎哄着哭泣的文香,把她带去浴室。里沙子回头,瞧见环在阳一郎背上的那双小脚,心里涌起将手上的啤酒罐扔过去的冲动。
她赶紧别过脸,做了三次深呼吸,一口喝光杯中的啤酒。
不是情感起伏过于强烈,也不是急性子,她想。只是自从文香出生后,稍微不顺心就很火大。这不是脾气,而是从容的问题,里沙子默默解析。因为失去了从容,所以心情浮躁、焦虑,这不是文香的错,也不是阳一郎的错。自己明知遇到这种情况时,应该先做个深呼吸,却还是忘记了。
在儿童馆和公园认识的其他母亲好像也会这样,但总比自己的母亲强多了,里沙子想。“虽然我不是那种贤惠的母亲,也不是很大方,但至少比养育我长大的父母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