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事(第14/15页)
当我口袋里的钱只够我吃三天饭的时候,我不再想父母了。我想自己的肚子。不知从哪天起,我养成了有事没事翻口袋的习惯,似乎多翻几次就会多翻出几块钱来。可翻来翻去,除了林姐交给我的电话号码,口袋里不会多出任何东西。那天下午,我终于打了林大姐的电话。我也不说去她那里打工,只说想去她那里玩玩。
林大姐很爽快,说,行啊。我在家里,你干脆来我家吧。
按照林大姐说的地址,我没费多少工夫,就找到了她的住地。可我不敢按门铃,怕自己走错了,因为我面前是一栋漂亮的别墅。
门却无声地开了。林大姐穿着宽松的休闲装,笑吟吟地望着我。她不说话,只用眼神示意我请进。黄昏的阳光柔和地投在她脸上,看上去比前两次年轻多了。
我汗涔涔的,屋内的空调很凉,顿时打了寒战。林大姐忙替我找了件衬衣,让我去洗漱间洗一下。我说没关系的,不用洗。林大姐却说,听话,去洗一下,不然容易感冒的。这话听上去真是位体贴的大姐。我只得接过衬衣,去洗漱间洗了一下。
等我洗完出来,林大姐坐在沙发上望着我笑。她也不说话,只是望着我笑。这样过了一会儿,她才说,别在那个破单位干了。不嫌弃的话,跟着我干,我不会让你吃亏的。你可以跟着我干几年,学点经验,然后自己创业。今后啊,还有什么正式单位不正式单位?自己干,这是潮流!
我说,林大姐,我想请你帮个忙,帮我离开这个公司。
林大姐说,我一个个体户,最多只能给你份工作,哪帮得了这个忙?
我说,我听公司人说,组织部王部长是从我们一个系统出来的,你们原来都很熟。我们公司很多人都求他帮过忙,听说他还是很肯帮忙的。
林大姐脸不经意地一红,说,过去我们是熟悉,现在人家是部长了,我一个平头百姓,怎么去找人家?你可以找陈雪华,她同王部长经常联系的。
我说,我不想找她,她老是摆着副架子,我受不了。不像林大姐,人好。
林大姐笑了起来,说,你呀,嘴巴子倒是好乖的。我想看看你人乖不乖。她说着便眼神油光光地望着我。
我几乎心惊肉跳,却涎着脸皮说,我听林大姐的。
当保姆端上碗筷时,我才知道今晚只有我和她两个人吃饭。
保姆没有上桌,一个人厨房里吃。我问,家里人呢?
林大姐也不回答,只是浅浅地笑着,说,吃吧。
吃完饭后,我和林大姐又说了一会儿话。我看看墙上的挂钟,不早了,就想起身回去。林大姐仍是笑着,说,太晚了,没有公交车了。这是郊区。住下来吧。
我说,还是回去吧,住在这里,太麻烦你了。
林大姐说,你刚才不是说了,听林大姐的吗?
我……
既留了下来,一切都不由自主了。
我从来还没有见过那么大的床。那床宽大得令人想起辽阔的草原,顿时萌生一种纵横驰骋的欲望。
林大姐问,你知道我比你大多少岁吗?
不知道。我一脸兴奋和茫然。
十四岁,我比你大十四岁。林大姐说罢,就紧紧抱着我,似乎这十四意味着某种成就。
从那以后,我下班就往林大姐那里去。我也不问她是不是找了王部长。我不知道是不是还应该关心这事,一天到晚神魂颠倒。复印档案的阴谋也停了下来。
这年秋天,陈雪华感觉自己副处级的交椅坐得有些发热了,就离开茶叶公司,去了国税局。这时,我才想起应该问问林大姐了。这时我只叫她一个字,叫姐。我说,姐,那事有眉目了吗?
她说,慢慢来吧。哪有这么快的事?
我隐隐感觉她是在搪塞我,却不好发作。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把男人的这种勾当称做吃软饭。我真的硬不起来,同她闹翻我明天就得流落街头。想来想去,我还是继续复印档案,万一没办法了,就走这一着险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