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恐怖逼近(第2/6页)

“他们有的戴着帽子,有些人的头发用带子扎着,穿着紧身的衣服,或者把袖口系起来,这是为了防止头发或者衣服卷进机器里面,或者——求上帝怜悯他们——为了避免拖后生产的速度。尽管外面天寒地冻,那些轰隆隆的机器所制造的热量却足以使车间里变得潮湿闷热。

“走下中央过道,我看到这些奴隶面孔铁青。一位年轻女子,不超过二十岁,正在成排的纱线之间跑前跑后,捻开缠绕在线筒上的线头,她必须以极快的速度处理一个个的线筒,一旦步伐不稳,很有可能被机器缠住。我正看的时候,她踉跄了一下,短暂地惊呼之后,她迅速站稳身体,马上跑到生产线的另一头继续工作。

“她附近有一位老人,手腕上戴着皮袖套,一遍又一遍地把线穿进呼呼旋转的织布机里面,他表情痛苦,他的双手显然是苦痛的来源。

“车间里主要是机器沉闷的轰鸣声,偶尔传来工头或工人的叫喊,仿佛穿插着短笛呼啸的鼓声大合奏——其中的吵闹喧哗足以让任何人的耳朵失灵。

“这是一个机器组成的、蒸汽驱动的、充满着永远做不完的苦工的地狱。

“如你所知,华生,我并不反对技术进步,无论就理论还是实践方面而言。以电话为例,不久的将来,我很可能会在贝克街的住所安装一部电话。

“并且平心而论,不是每个工人都看上去痛苦愁烦,有的人就带着一种超然的轻松处理自己的工作,显然在身体和精神上都适应了他们的任务。而且,走在他们中间的时候,我稍微走神了一小会儿。

“我此前当然读过关于提花织机的介绍,但是在这里你可以近距离目睹这一辉煌发明的复杂运作过程。他们在大约三英寸宽、十英寸长的纸板卡上打洞,然后用线缝成长列,一块接一块地塞进机器,每块纸板上都有特定的编码,用来指挥机器将特定颜色的线定位为经纱或纬纱,从而织出非常复杂的图案。在打孔卡片和机器的合力作用下,一块华美的蓝红相间的花色呢料就这样在我面前诞生了。

“我简单地思索了一番,如果一个人可以使用这种技术来编织图案,还有什么行为或过程可以利用打孔的卡片来提高效率呢?能否将复杂的操作编写成代码,按照代码在卡片上打孔,然后让卡片指挥机器来重复这些操作呢?这样或许能够解决机械在重复进行多次精密运算时面临的难题和挑战?

“当然,就我的本行而言,最复杂的情况莫过于各种微小的细节及其意义缠绕在一起,需要将它们一一解开。可是,推理和归纳的过程难道不能由蒸汽推动的无机材料来实现复制吗?也许有朝一日,这样的机器最终可以模拟人类的思维和行动。

“被这些思想深深吸引,我差点忘记了此行的目的。一个孩子的哭声把我引到车间的角落里,那儿有四个男孩是和别的工人隔开干活的,他们站在成排的巨大线轴前,忙碌地给生丝加捻——把线筒之间的长线拧成可以用来纺织的形状。其中一个男孩站在后面,正在哭泣,一根手指上涌出了鲜血。

“一个魁梧的男人从附近走过来,抓住男孩受伤的手,猛地拽到自己眼前看了一下,然后便凑近男孩冷笑起来。‘你想让大家都注意你,趁机偷个懒,对吗?’他恶狠狠地说。‘那你就试试看!’

“男人号叫一声,从衣袋里掏出一块肮脏的手绢。令我恶心的是,他用那块手绢把孩子的手指捆得紧紧的,男孩疼得再次哭了出来。他把孩子朝成排的线轴上甩过去,孩子摔倒在地板上。‘回去工作,你这寄生虫。今晚没你的饭了。’

“我暗自发誓,一旦拿下了博登和伯爵,我要立刻把这里的情况告知伦敦。

“‘你!’一声高亢的尖叫压过了机器的轰鸣,‘你,麦克弗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