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纳尔森(第13/14页)
他以极慢的动作,采取外野手典型的姿势,背向后靠,左手肘向前抬起,右手臂弯在背后,准备振臂投石。一阵潮水退下,他听见下层逆流冲刷声,另一阵浪花推进时发出呼噜声。他继续等待,右臂在后,紧握鹅卵石的掌心冒汗。潮水推至最高点时,他使尽全力将石头尽量往悬崖上投掷,接着俯卧,注视两个烟头的火点。他等着,听见石头敲击上方的岩石,如冰雹落下。紧接着,他听见老刁短促的咒骂声,看见一个红点飞进空中。老刁一跃而起,手持机关枪,枪管朝悬崖上方,背对杰里。德雷克则仓皇躲避。
杰里先以手枪重击老刁,手指小心维持在保险栓的位置。接着他再以右拳直击,全力以两指关节进击,如沙拉特传授的螺旋拳,最后再补上数拳。老刁倒下时,杰里使出回旋踢,右靴全力踢中他的颊骨,听见下巴合上时的嘎声。他弯腰拾起M16,以枪托猛挫老刁的肾脏,盛怒中回想起陆克与弗罗斯特,同时也想起老刁在口头上占丽姬便宜,说她若住到比九龙区更远之处,就不值得从香港区前往光顾了。赛马记者向您问好,他心想。
随后他往德雷克的方向看。德雷克已向前一步,却仍只是海面衬托出的一个黑影,一个弯曲的剪影,耳朵如馅饼皮般突出在怪里怪气的贝雷帽之下。一阵强风再起,也可能是杰里现在才察觉到。强风刮在两人身后的岩石上,刮得德雷克宽松的长裤呼呼作响。
“是英国记者威斯特贝先生吗?”他询问,一如在跑马地时的语调,低沉而严厉。
“正是在下。”杰里说。
“你是个非常喜欢搞政治的人,威斯特贝先生。来这里究竟想搞什么鬼?”
杰里仍在喘气,一时之间尚无回答的准备。
“瑞卡度先生告诉我手下,你的目的是想敲诈我。你要的是钱吗,威斯特贝先生?”
“你女朋友要我传达,”杰里说,心想应该先实现诺言,“她说她坚守信念。她跟你是同一国。”
“我不属于哪一国,威斯特贝先生。我是单人军团。你想干什么?马歇尔先生告诉我手下,说你想当什么英雄。英雄是非常爱搞政治的人,威斯特贝先生。我不喜欢英雄。”
“我是来警告你的。他们想抓纳尔森。你一定不能带他回香港。他们布下天罗地网想抓纳尔森。他们拟好了计划,准备一辈子扣住他。也扣住你。他们正在排队等着兄弟俩上钩。”
“你想干什么,威斯特贝先生?”
“想谈条件。”
“没人想谈条件。他们要的是商品。条件换得商品。你想干什么?”德雷克以命令的口吻再说一遍,提高音量,“请告诉我。”
“你用瑞卡度的生命买来那女孩,”杰里说,“我想是不是能以纳尔森的生命来换她回来。我会在他们面前讲你好话。我知道他们要的是什么。他们愿意和解。”
对我来说,这是踏进最后一道门的最后一脚,他心想。
“政治大和解吗,威斯特贝先生?跟你们那些人?我跟他们政治和解过很多次。他们告诉我,上帝爱儿童。你注意过吗,威斯特贝先生,上帝爱不爱亚洲儿童?他们告诉我,上帝是个鬼佬,上帝母亲的头发是黄色。他们告诉我,上帝爱好和平,可是我也读过,耶稣王国发生的内战次数空前绝后。他们也告诉我——”
“你弟弟就在背后,柯先生。”
德雷克转身。在两人左方,十几艘帆船成大致纵队,张满帆全速往南颠簸,横渡月光斜影,点点渔火反射海面。德雷克跪下来,开始手忙脚乱摸索着电灯。杰里找到三脚架,用力撑开,德雷克将电灯固定在上,双手却抖得太厉害,杰里不得不帮他。杰里攫住电线,划了火柴,将电线插进发电机插座。两人向海眺望,肩并肩。德雷克闪一下灯光,再闪一下,先闪红灯,再闪绿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