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黄金线(第9/10页)

庙盖得很棒,长官。古董很精彩。木雕功夫很好,可惜天然水很少。

“耶稣基督啊,默非,我们又不是要买小岛。”马铁娄劝他。行动结束了,伦敦也远在天边,马铁娄失去了不少光彩,吉勒姆注意到,也失去了全身的英国气息。他的热带西装是地道美国土包子的穿着,而且有必要拉拉交情,最好是跟自己人拉。吉勒姆怀疑,甚至连外派伦敦,对他都算是一段奇妙的历练,进而把香港当成敌境。压力大的时候,史迈利与他正好相反。史迈利变得内向,礼貌得过于拘谨。

蒲苔岛的人口一百零八人,逐渐减少中,从事农渔业,多半是共产党员,三个村落,三个废村,长官,默非说。他继续念经。史迈利继续专心听讲,但马铁娄则不耐烦地在笔记本上涂鸦。

“而明天呢,长官,”默非说,“明天啊,就是蒲苔岛一年一度的庙会,祭拜天后,长官。”

马铁娄停止涂鸦。“那些人还信那种鬼东西啊?”

“人人都有信教的权利,长官。”

“你在训练学院时学的,是不是啊,默非?”马铁娄继续涂鸦。

这时泛起一阵令人不自在的宁静,然后默非才英勇地拾起教鞭,顶端落在蒲苔岛南方海岸线的边缘。

“这个庙会,长官,集中在主要港口举行,长官,就在东南角这边,是古庙坐落之处。根据史迈利先生统合信息后所作的预测,长官,柯将在这里上岸,远离大湾,在本岛东岸的一个小海湾。东岸没有部落,没有天然海港,这段期间庙会将注意力集中在大湾,如果在这里登陆——”

吉勒姆没听见铃响。他只听见马铁娄另一个哑巴接听电话的声音:“喂,麦可啊,”接着是他挺直上半身时飞机座椅发出的吱吱声,直盯着史迈利,“对,麦可。当然,麦可。现在。好。等一下。就在我身边。一切暂停。”

史迈利已经站在他身边,一手伸出去准备接电话。马铁娄看着史迈利。讲台上的默非背对着大家,继续指出蒲苔岛奇妙的特点,不太注意到这阵骚动。

“航海人对本岛的绰号是幽灵岩,长官,”他以同样疲惫的嗓音解释,“原因何在,似乎没人清楚。”

史迈利听了一下电话,然后挂掉。

“谢谢你,默非,”他客气地说,“讲解得非常有意思。”

他忽然静静站了半晌,手指摸着上唇沉思,姿态显得善良老实。“好,”他重复,“好,非常好。”

他最远走到了门口,然后停下脚步。

“小马,原谅我,我有事要离开一阵子。不会超过一两个小时,应该。有什么事,我会打电话通知你。”

他伸手握门把,然后转向吉勒姆。

“彼得,你最好一起来,可以吧?可能用得上车,而你对香港的交通毫不畏惧,令人佩服。法恩不是在这里吗?啊,没错。”

赫兰道上的花朵盛开,呈毛茸茸状,有如为圣诞节喷上彩漆的羊齿植物。人行道狭窄,鲜有人使用,只有女佣带主人的儿女运动时才用得到。带他们出来散步时,女佣不发一语,活像在遛狗。表亲的跟踪车是棕色奔驰面包车,外表斑驳,刻意让人过目即忘,两侧染上尘土,一边漆有香港开发建筑勘测公司的字样。车上有根老旧天线,挂着中国结,垂在驾驶座上方,以悲伤的姿态钻至柯宅,过门不入。是第二次,还是当天上午第四次?没人想过。在赫兰道,正如在香港各处,总会有人在盖什么东西。

面包车上两人趴在人造革覆盖的双层床上,透过丛林般的镜头、摄影机、无线电电话器材,专心监视。对他们而言,通过七门的动作也成了例行公事。

“没有变化?”其中一人说。

“没有变化。”另一人证实。

“没有变化。”第一人对着无线电电话重复,听见另一端传来默非令人安心的声音,表示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