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瑞卡度(第6/20页)
两人讨论甚久。
“当然,”米奇最后说,“他说我们可以去。”
“能请队长以无线电通知中校我们就要过去了?”
“中校是大忙人。”
“队长能不能用无线电通知他?”
“当然。”司机说,仿佛只有面目可憎的老外才能在这么明显的细节上大做文章。
他们回到车上。栅栏升起,车子继续行驶在完美的柏油路上,路肩清理得干干净净,偶尔冒出路标。开了二十分钟,他们连一个生物的影子都没看见,但杰里并不因空荡而感到安慰。他听说过,若要支持山区每个带枪战斗的共产党游击队员,平原必须有五人种植稻米,生产弹药,提供基础建设,而这里正是平原。他们来到右边一条泥土路,因最近有人使用,泥沙飞扬到柏油路上。米奇转进这条路,循着沉重的轮胎痕迹前进,大声播放《麻州电灯天天不亮》,不顾杰里抗议。
“这样共产党会以为我们有很多人。”他笑着解释,让杰里无法反对。让杰里惊讶的是,他也从座位底下的袋子取出一把大型点四五口径练习射击手枪,枪管很长。杰里尖声命令他收回原位。几分钟后,他们嗅到火烧气味,然后开过一阵柴烟,接着抵达村子,仅存的几群人个个魂飞魄散,两三英亩的柚木林经大火焚烧后有如化石森林区。也有三辆吉普车,不到二十名警察,中间站着一位粗壮的中校。村人与警察凝视着一块闷烧冒烟的地,宽约六十码,几根焦黑的柱子勾勒出大火肆虐在房屋前的轮廓。中校看着他们停车走过来。他是个骁勇善战的人,杰里一眼就看得出来。他身材矮壮,既不微笑也不皱眉,皮肤黝黑,头发灰白,有可能是马来人,只不过他的躯干比较粗壮。他佩戴空降肩章与飞行肩章,以及两列勋章彩带。他身穿野战制服,佩戴制式自动手枪,插在右大腿的皮套里,皮带没系上,垂了下来。
“你是那个新闻人吧?”他问杰里,语调平坦,口音是军队的美语。
“没错。”
中校的目光转向司机,说了几句话,米奇快步走回停车处,上车坐好。
“你想问什么?”
“这里有没有死人?”
“三个人。刚被我枪毙掉。我们有三千八百万。”他的美式英语流畅,几乎称得上完美,让杰里内心的问号越变越大。
“为什么枪毙他们?”
“晚上‘共恐’过来开课,四面八方的人都过来听共恐上课。”
“共产恐怖分子。”杰里心想。他直觉认为这个词源自英国。一列卡车开上泥土路前来,村民一见卡车,纷纷收拾地铺,抱起儿女。中校下令部属将村民集合为粗略的纵列,等卡车转弯。
“我们帮他们找到更好的地方,”中校说,“让他们重新开始。”
“你枪毙了谁?”
“上个礼拜,我有两个手下被炸死。这村子是共恐发号施令的地方。”他选上一名面容阴郁、正要爬上卡车的妇女,命令她走回来,让杰里好好看她一眼。她低头站着。
“他们住在她家。”他说,“这一次我枪毙她丈夫,下一次就枪毙她。”
“另外两个呢?”杰里问。
他发问是因为继续发问等于持续出拳,然而接受审问的人不是中校,而是杰里。中校的棕色眼珠严峻,带有审核的意味,态度多有保留,以质问的眼神盯着杰里,却了无焦虑感。
“有个共恐睡了这里一个女孩,”他轻描淡写,“我们不但是警察,我们也是法官和法院。这里没有其他人。曼谷才不想在这里举行公审。”
村人上了卡车。卡车离去时他们头也不回。只有儿童从后挡板上方挥手。吉普车跟着卡车走,留下他们三人,两辆车,以及一个年约十五岁的男孩。
“他是谁?”杰里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