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查理·马歇尔之友(第9/16页)

查理·马歇尔的睡眼几乎全闭。他进入半恍惚的状态坐着,头靠着椅背,帽檐压到鼻梁。

“什么,伏尔泰?你在讲话吗?”

“瑞卡度现在到哪里去了?”

“小瑞?”查理·马歇尔说,出神望着杰里,“瑞卡度在哪里,伏尔泰?”

“对,伙计。他人在哪里?我想跟他交换一点意见。所以才拿出那三百块。如果你能抽空帮我引介,会再给你五百。”

查理·马歇尔忽然精神为之一振,翻出《憨第德》,摔在杰里的大腿上,对他大发脾气。

“瑞卡度在哪里,我从来都不知道,听懂了没?我一辈子从来不想要朋友。如果那个疯子瑞卡度上街被我看到,我一定当街射掉他的鸟蛋,听懂了没?他死了。在他死之前,他可以乖乖装死。他跟大家说他死了。所以或许一辈子就这么一次,我打算相信那个混账!”

盛怒之下,他让飞机朝云层飞去,任其朝金边炮兵部队缓缓的闪光前进,在杰里认为一片漆黑的环境里表演出完美的降落,三点同时触地。他等待地面防卫部队发射机关枪,等待飞机失速坠毁成超大型坑洞,然而倏然间他只见熟悉的火药箱搭成新的堤坝,箱子里装着泥巴。他也看见有人在微薄光线中展开双臂,等着迎接他们。飞机在跑道上滑行时,一辆褐色吉普车停在前面,后方绿灯闪烁,宛如有人以手开关着手电筒。飞机停在草地上。在堤坝旁边,杰里依稀认出两辆绿色卡车,一组人彼此紧靠等待,朝他们的方向投射焦虑的眼光,身后则是一架双引擎休闲飞机的黑影。飞机一停妥,杰里立即听见底下货舱传来机鼻打开的声响,随后是人脚走下钢梯,以及快速呼叫响应的人声。他们离去的速度令杰里措手不及。然而他听见了另外的声响,令他的鲜血结冻,促使他冲下梯子到机腹去。

“瑞卡度!”他大喊,“站住!瑞卡度!”

然而仅剩的旅客只有那对老夫妇,搂着猪,捧着包裹。他抓住钢梯,让自己自由落地,触及停机坪时震到脊椎。吉普车已经载着华人厨师以及掸族保镖扬长而去。杰里一面向前跑,一面看见吉普车朝机场边缘打开的关口急驶而去。吉普车通过门,两名哨兵关上铁门,采取先前的立姿。在他身后,头戴钢盔的飞机指挥人已经向卡菲尔飞机聚集过去。载满警察的两辆卡车旁观着,一时之间杰里竟傻傻认为他们可能扮演某种抑制的角色,后来才恍然大悟,原来是金边的荣誉警卫,前来护送三公吨的鸦片。然而他眼光主要仍盯住蓄大胡子、身材高大、头戴卡斯特罗帽那人身上。那人手持AK47,走起路来严重颠簸。橡胶底的飞行员靴子踩着铁梯而下时,脚步宛如忽轻忽重的鼓声。杰里恰巧瞧见他。毕奇小飞机的机门为他敞开,两名地勤人员准备扶他上飞机。走到他们身边时,他们伸出手想接过步枪,瑞卡度却挥手要他们退下。他转身过来,正在寻找杰里。短短一秒间,他们看到了对方。瑞卡度举枪,杰里卧地。二十秒间,杰里温习了出生至今的岁月,随后又有几枚子弹在战火蹂躏过的机场上呜咽而过。这时杰里抬头,射击已停止,瑞卡度上了飞机,助手则拉开防滑塞块。小飞机在闪光中起飞时,杰里没命朝机场边缘最阴暗的部分拔腿奔去,以免另有他人发现他的存在有碍交易顺畅。

“只是情人间的小口角罢了。”他告诉自己。他坐上出租车,双手抱在头上,尽量平息狂跳的胸腔。跟丽姬·伍辛顿的前男友耍个动作,后果就是这样。

某处有火箭炮落地,他丝毫不在意。

他给查理·马歇尔两小时,只不过他认为一个小时就够用了。时间已进入宵禁,然而白天的危机并未随黑夜降临而结束,前往金边一路上皆有检查哨,哨兵随时拿着冲锋枪待命。来到广场,有两人在手电筒光线中对骂,围观群众越聚越多。再往大道开下去,士兵包围住一栋以泛光灯打亮的房子,斜倚在墙边,玩弄着枪支。司机说,秘密警察在那里逮捕了某人。一个上校和部下仍在里面跟涉嫌煽动群众的人交涉。来到旅馆,前院停着坦克。进入房间后,他发现陆克躺在床上,心满意足地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