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围城(第7/16页)
“太好了。”女孩说着合上双膝,夹住凯勒健全的那只手。
他们驶过一座一手被射断的雕像,之后马路沿河流弯道前进。
“威斯特贝应付得来的话才行。”凯勒补充说明。
“噢,我应该没问题。”杰里说,女孩笑出来,稍微移动腰部。
“红色高棉在那边河岸盖了新的据点,甜心。”凯勒说明,主要是对那女孩说话。在湍急昏黄的河水对面,杰里看见两架T28,四处巡行,寻找可以轰炸的目标。那边有一场大火燃烧,烟柱直蹿上天空,如同信徒虔诚献贡。
“华人在这里扮演什么角色?”杰里问,“在香港,没人听过这地方。”
“华人控制了百分之八十的商业活动,航空公司也包括在内。新旧都一样。柬埔寨人很懒啊,知道吗,甜心?能拿美国人的救济金,柬埔寨人就满足了。华人就不一样了。华人啊,先生,喜欢工作,喜欢钱上滚钱。华人操纵资金市场、运输独家专营、通货膨胀率、围城经济。战争变得像是香港的分公司,股份全归华人。嘿,威斯特贝,你跟我说的那个老婆,眼睛很可爱的那个,现在还好吧?”
“分道扬镳了。”杰里说。
“好可惜,听你说她好像很不错。他以前那个老婆很不错。”凯勒说。
“你呢?”杰里问。
凯勒摇摇头,对女孩微笑。“我能抽支烟吗,甜心?”他窝心地问。
凯勒黏合的手指间有道裂缝,可能是特别为了抽烟而钻的,裂缝周遭被尼古丁熏成棕色。凯勒将健全的一手放回女孩大腿上。马路转为小径,很深的轮痕出现在陆军车队经过之处。他们进入一道短短的树阴隧道,这时右边传来如雷的炮火声,树木如台风来袭弯腰下去。
“哇,”女孩惊叫,“能不能放慢一点?”她开始拉着相机背带。
“请便。中级炮兵,”凯勒说,“我们的。”他在说笑。女孩摇下车窗,拍了一些相片。轰炸声持续,群木乱舞,稻田里的农民却头也不抬。炮声止息后,水牛铃铛持续如回音般响着。他们继续往前开车。接近河岸处,两名儿童轮流骑一辆旧单车。河里有一大群小孩在一个车轮内胎上钻进钻出,褐色的肉体闪闪发光。女孩也拍下来。
“还会讲法文吧,威斯特贝?我和威斯特贝以前在刚果合作过。”他对女孩解释。
“我听说了。”她表示她知道。
“英国人受过教育,甜心。”凯勒解释,杰里印象中的他不是如此健谈,“他们接受栽培。是不是啊,威斯特贝?特别是贵族,对吧?威斯特贝是某种阶级的贵族。”
“没错,好友。我们就是爱卖弄。不像你们那种乡巴佬。”
“好吧,你来跟司机沟通,可以吗?路接下来怎么走,你来告诉他。他还没时间学英文。左转。”
“左转。”杰里以法文说。
司机是个男孩,却已培养出导游的无聊神态。
在镜子里,杰里注意到凯勒灼伤的一手,抽烟时会跟着颤抖。他心想,是否一向会抖?车子开过两三个村落。非常安静。他想起了丽姬,想到她下巴上的爪痕。他渴望与她做一些简单的事,如在英国乡野散步。库洛说她在郊区长大。她对马儿有遐想,令杰里感动。
“威斯特贝。”
“怎么样,伙计?”
“你的手指。一直敲一直敲。能不能停下来?听了很烦。感觉很像有心事压着。”他转向女孩。“这地方被他们轰炸了好几年,甜心,”他声音洪亮,“好几年了。”他猛吐出一阵烟。
“航空公司呢,”杰里提示,握着铅笔准备继续写字,“他们怎么做生意?”
“多数公司都向万象‘干租’,包括维修、飞行员、折旧,不过没包括油料。也许你早就知道了。最好是拥有私家飞机。那样的话不但能发战争财,大结局快到时也能赶快逃跑。找找看有没有小孩,甜心。”他一面抽烟一面告诉她,“有小孩在的地方就不会出事。小孩子一消失,大难就要临头了。表示小孩子被他们藏起来了。注意找小孩准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