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轻松漫步公园(第8/10页)
门上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宣布吉勒姆再度出场。
“主子,长烟斗全点燃了。”
让杰里诧异的是,在吉勒姆开门说话的时候,他似乎隐约听见“大情圣”一词,指的是他或是诗人海涅,他无法判断,也不特别在意。史迈利犹豫着,皱着眉头,随后回过神来,注意到周遭。他瞥了吉勒姆一眼,然后再度看着杰里,再将视线投注在两人中间的地方。英国学术人士专门以这种眼光看人。
“这样的话,好吧,我们开始为时钟上紧发条。”他以退缩的嗓音说。
三人列队走出办公室时,杰里歇脚欣赏墙上照片,双手插在口袋里,对着照片龇牙咧嘴笑,希望吉勒姆也能歇脚。吉勒姆果然停下。
“看来像是他吞下了自己最后一毛钱,”杰里说,“是谁啊?”
“卡拉,”吉勒姆说,“是他吸收比尔·海顿的。俄国间谍。”
“听来像女生的名字。怎么取的,知道吗?”
“是他第一个情报网的代号。有一派人士认为,卡拉是他一个女朋友的名字。”
“取得好啊。”杰里漫不经心地说,仍保持浅笑,轻步走向他身边,朝喧闹室的方向走去。史迈利或许有心,刻意走在前头,离开两人谈话的听觉范围。“还跟那个神经女孩在一起吗?那个吹笛子的?”杰里问。
“没以前那么神经了。”吉勒姆说。两人再走几步路。
“跑掉啦?”杰里以同情的口吻询问。
“差不多。”
“他呢?还好吧?”杰里随便一问,对着前方独行的人点头,“吃得好、穿得暖吧?”
“比以前都还好。为什么要问?”
“只是问问而已。”杰里说,口气非常愉悦。
到机场后,杰里打电话给女儿猫咪。他很少打电话给女儿,但这次非打不可。投币之前,他就知道不该打这个电话,但他坚持不放手,连熟悉至极的前妻嗓音也无法阻止他。
“哇,哈啰!是我啦。太棒了。飞利还好吧?”
飞利是她的丈夫,公务员,几乎到了可以领退休金的年龄,只不过比起杰里少了三十年奋斗的岁月。
“好得很,谢谢你关心,”她以冷若冰霜的口气回敬,这是前妻捍卫新任丈夫惯用的语气。“你打电话,想问的就是这个?”
“这个嘛,我其实是想跟小猫咪聊聊啦。要到东方去一趟。又开始卖命了。”他说。他觉得自己应该道歉。“因为报社想派人过去写东西。”他说,然后听见听筒触及门厅柜子的声音。橡木柜,他记得,柜脚呈螺旋卷。是老爸杉波遗留下来的东西之一。
“爸爸?”
“嗨!”他嚷着,仿佛电话线路有问题,仿佛她的声音让他措手不及。“猫咪?哈啰,我寄给你明信片之类的东西,你收到了吗?”他知道女儿收到了。每周一信里,女儿定期感谢他。
杰里只听见声声“爸爸”,尾音上扬。他以快活的口吻问,“你还收集邮票吧?可惜我要走了,去东方。”
扩音机宣布即将登机的班机,也宣布已经降落的班机,来来去去的世界都在变换位置,惟有与女儿通话中的杰里·威斯特贝,在人潮中不进不退。
“你以前集邮集得很疯嘛。”他提醒女儿。
“人家都十七岁了。”
“我知道,我知道,现在改收集什么了?给我猜。男生!”他以最具机智的幽默维持对话进行,一面将重心由左边羊皮靴移向右边,如舞蹈一般,自顾自地讲笑话,也开自己女儿的玩笑。“是这样的,我想寄给你一些钱,布拉罗尼银行在处理,是生日加圣诞节的红包,最好先跟妈妈讨论怎么花。跟飞利讨论也行。什么?他做人真不错,对不对?你就饶了飞利吧,那种事他有时候看不太开嘛。”他打开电话亭门,制造匆忙的假象。“可惜宣布要登机了,猫咪,”他大声咆哮以盖过嘈杂声,“好了,你自己要小心哟,听到没?注意安全。别太轻易把自己送给别人。我说的意思你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