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城堡乍醒(第13/15页)
“我是说啊,那堆波斯人,每个人娶了六个老婆,谁家的小孩希望跟他们一起长大嘛!”她说。
吉勒姆一面与她搭腔,一面拼命收听餐桌对面的会话。拉康似乎同时担任投手与打击的角色。
“首先,你向我陈述想法,”他沉声说道,“你现在就是在陈述想法,非常合情合理。在这个阶段,你只应该画出初步的大纲。传统上而言,大臣只喜欢精简到能写在明信片上的东西。最好是风景明信片。”他说完,拘谨地喝了一小口红酒,难喝。
拉康夫人对事物难以容忍的态度,有一种天使般的纯真,这时她开始发犹太人的牢骚。
“我是说啊,他们连吃的东西都跟我们不一样哪,”她说,“潘妮说啊,他们午餐都吃那种特制的鲱鱼食品。”
吉勒姆再度错过话头,直到拉康提高音量表示警告。
“尽量别扯到卡拉,乔治。我以前要求过你。要开始改说是莫斯科,行吗?他们不喜欢耍个性,任凭你对他的恨意多么公平无私也一样。我也不喜欢。”
“莫斯科就莫斯科吧。”史迈利说。
“又不是说人家不喜欢他们,”拉康夫人说,“他们怎么看就是不一样。”
拉康重提刚才的话题。“你说数目很大,到底有多大?”
“现在还不方便说。”史迈利回答。
“好。不说更诱人。你难道没有恐慌因子?”
这问题史迈利听不懂,吉勒姆也好不到哪里。
“乔治,你的发现,最让你心惊胆战的是哪一点?你在这里担心的是什么,以你监督人的角色来说?”
“英皇殖民地的安全吧。”史迈利经过一番思考后说。
“他们谈的是香港啦,”拉康夫人向吉勒姆解释,“我伯伯当过政治人物的秘书。”她接着说:“至于舅舅嘛,从来没做过什么需要动大脑的工作。”
她说香港还好,只是味道难闻。
拉康脸色变得稍显粉红,略为语无伦次。“殖民地,我的天啊,听见了吗,瓦拉?”他对餐桌另一端大喊,拨冗教育妻子。“钱大概比我们多一半,而且比我现在坐的地方更安全,安全得令人嫉妒。要过整整二十年,条约才会到期,到时候中国要不要接管都还是问题。照这种速度来看,他们应该会舒舒服服看着我们倒下!”
“奥立佛认为我们死定了。”拉康夫人激动地解释给吉勒姆听,仿佛对他承认家私,还对丈夫投以天使般的微笑。
拉康重拾刚才吐露心声的语调,却继续口齿不清地说话,吉勒姆猜他是在对老婆炫耀。
“你不是也想向我强调,就当做是写那张明信片时的附加说明好了,强调苏联如果在香港布下大型情报单位,港府和北京的关系肯定难堪得要命,对不对?”
“在我强调之前——”
“多亏北京宽宏大量,”拉康紧接着说,“英国时时刻刻仰仗着北京才能生存下去,对不对?”
“正是因为这些指控——”史迈利说。
“噢,潘妮,你怎么没穿衣服嘛!”拉康夫人纵声大叫。
她跳下椅子去安抚出现在门口调皮捣蛋的幼女,吉勒姆正好趁机大口喘息。此时拉康则吸足了满腔空气,准备高唱咏叹调。
“所以说我们不只是保护香港不受俄国人入侵。俄国人已经够糟了,我敢说,不过对有些眼光更高的大臣来说,或许还不够糟糕。我们还保护香港,不让北京一气之下动手修理。是不是啊,吉勒姆?话说回来——”拉康说。为了强调话锋急转,他居然以修长的手掌握紧史迈利手臂,逼得他不得不放下酒杯——“话说回来啊,”他警告着,音量不规则的嗓门下冲后上扬,“我们的上司咽不咽得下去,还是另外一回事哪。”
“我要等到资料获得佐证,才会考虑对他们提出要求。”史迈利尖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