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原(第7/9页)
“……乱说什么。只不过随便买点儿当地的纪念品……反正我父母也要求了一堆,还有邻居家的小鬼头什么……”鼻子嘴巴闷在口罩里呼出湿重的热气,一直熏到眼睛下都发了烫。
“那我要刚出炉的芝士蛋糕!”
“没有纪念品带这种的吧!”
到下一个路口时,却已经能看见医院的灯光了。原来不知不觉中我和栗原已经把一路都走了下来。
“不过真是麻烦你了。”
“没关系。”
栗原转过来背着光站,“那么……再见……”
“嗯……回见。”我跨上车。
这个时候她又一次喊住了我:“等等……”
我从踏板上放下脚:“怎么?”
走上一步后,栗原伸手将我的口罩拉过下巴。
大概两三秒的时间,她对视着我。然后才把口罩又戴回了原样。
“……怎么了……?”
“想要记住桐山你的样子……想再看一看……现在好了,”她简单地说,“拜拜。”
“……拜。”
八
“拜拜。桐山。”
“拜。”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栗原。那才是最后一次。
几年后读到的一本书里说,其实国内每年都有超过三万人选择自杀。当中最常用的方式是跳楼,其次是上吊和服药。
我在大学的图书馆里发现了这本关于自杀的书,尽管出版日期为八年前,可保存在这里的第六印次的最新版,并且从外观来看,已经有相当多的人曾经借阅过它。
对每一则自杀方式的介绍后面,都会附上案例,其中有因为事业失败而几次刺伤自己的身体,最后在意识模糊中拖着破烂的躯干爬上高楼的公司社长,也包括因为受同学欺负在第一次自杀失败后第二次跳下房顶的女生,落地时的撞击力将地面上的水井盖砸成了两半。
因为无法继续活下去,所以选择了死亡,是关于这样一些人的一本书。
书中记载了一则故事,决心离开人世的父亲在临走前给家里打去电话告别,焦虑的妻子让孩子在电话中询问爸爸现在在哪里,让孩子挽留他的爸爸不要去。尽管如此,结果仍然没有改变,父亲哭泣着挂断了孩子的电话。
我想起了栗原。
据说是在修学旅行结束的前一晚,栗原离开了医院,所以当我回来后只听到她失踪的消息。然而加入搜索的队伍不到几小时,我就接到电话说遗体已经被人们从河中找到了。她在下游几公里的地方,但是找到了。
老师在电话那头说:“桐山……你可以回来了……”
我挂了电话。挪着腿走下天桥,从旁边的草丛里扶起倒在那里的自行车。摔得很厉害,整个车头扭向一边。车把下的照明灯也碎裂了塑料外壳。
没有电车驶过的时候,这里宁静得像一个冢,狭长的天桥如同凹槽,流过灰与蓝的声音。
我并没有在这里找到栗原。而是从电话中得知了她自杀的消息。
一路赶骑着,然后连人带车摔在桥下,爬起来后到天桥上面寻找。
从桥上到桥下,也向旁边开杂货店的大婶打听,得到的都是否定的答案。
栗原没有来过这里。
即便说过以后去看看,说过这样的话,但她没有来这里。
仅仅是,我以为她也许在,我希望她在。我希望自己对她提起的一句话,可以在最后具有特别的意义。
十
栗原的葬礼我没有参加,那天父亲在工厂加班而母亲正好病倒,我在家手忙脚乱地照看直到她睡下。拿着母亲喝完的粥碗去厨房时,刚刚拧开水龙头,电话就响起来,接通后,是朋友刚刚从葬礼上离开后打来的电话。说了一些场面的描述,也问我“桐山你真的不来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