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泛彼柏舟,亦泛其流(第7/16页)

  魏翰举袖抹了一把眼泪,道:“孟宫正只是一心要查明真相而已,我非但不怪你,还很感激你。你一定要捉住那刺客背后的主使,我要亲手杀了他。”孟说应了一声。

  缠子等人本来以为已经捉到行刺的主谋,却想不到是场大大的误会,均觉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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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悻悻出来驿馆,孟说见天色不早,便令众卫士各自散去,自己独自来到屈府。凑巧南杉也来找媭芈,二人一起进来。

  屈平正与姊姊在堂中交谈,见两位宫正联袂进来,各有疲倦之色,忙命人置酒备宴,又特意交代要烫酒。

  仆人先端上来一盆旺火,置在堂正中。又在火盆上置一个铜架子,将鐎壶①盛满酒,挂在架子上。片刻后,酒香四溢,堂中充溢着浓郁的桂花香气,闻之心旷神怡。等到酒沸热时,仆人取下鐎壶,依次给各人案上的酒具中斟酒。

  ①鐎(jiāo)壶:楚人所独有的水器,身如扁壶,上有提梁,有口,有盖,旁有嘴流水,底部受火。作者也是楚人,故乡距离郢都(今湖北江陵)仅一百多公里,小时候还见过这种鐎壶及夯土筑成的外城墙遗迹。当地家家户户都会自己酿制醪(láo)酒。据作者本人的亲身体验,这种酒越冷越甜,加热后就会带一点点酸。

  酿酒需要消耗大量粮食,而当时最常见的粮食是黍和豆,稻米对于各诸侯国都是较为珍贵的食物,孔子曾说:“食夫稻,衣夫锦。”稻跟锦一样,都只有贵族才能享用。酒也相应分为两类:用黍蒸饭酿成的酒称黄酒,是人们日常引用的酒;用稻蒸饭发酵酿制的醪酒,即所谓的甜米酒,是贵族在隆重场合的用酒。楚国盛产水稻,也因此而出产美酒。

  桂花酒也是醪酒的一种,冬酿夏熟,酒劲绵软,不着烈字。但酒中往往混合有稻米的残渣,称为“浮蛆酒脂”,又名“玉浮梁”。因而斟酒时有特别的讲究,先须往酒爵上放置一件漏斗状的铜器,那铜器的尖底上有十二个细小的漏孔,酒从中过,酒渣则被滤掉。有更讲究的公卿大族,还会在铜器中垫上麻布,如此滤出的酒不带一丁点儿酒脂,色清味浓。

  而民间百姓家没有贵族的财力,置办不起精美的铜器,只能采用土法子滤去酒渣,通常是用带毛刺的苞茅捆成一束,作为滤酒之器。方法虽然简易,却由此诞生了楚国最著名的名酒——苞茅缩酒,又称香茅酒。“苞茅”即楚国特产的苞茅,“缩”即过滤的意思。用苞茅滤出的酒带有苞茅独特的清香,深受中原诸国喜爱,楚国特产苞茅更是被指定为周天子的贡品。昔日管仲代表齐桓公与诸侯之师宣布楚国罪名,其中一条就是:“尔贡苞茅不入,王祭不共,无以缩酒。”意思是楚国不进贡苞茅后,国君都没有可以滤酒的东西了。

  屈府的酒独特在“桂花”二字,自然无须再用苞茅缩酒。这酒果真名不虚传,色泽金黄,甜中带酸,醇厚柔和,余香长久。趁滚热时滤过下肚,会有一股暖气在全身游走,极是舒坦。

  孟说连饮数杯,乏气大解,这才说了今日调查越国太子无疆和魏国公子魏翰之事。

  屈平道:“如此看来,越国太子和魏国公子的嫌疑都可以排除。齐国公子田齐之父田婴素来为大王所痛恨,田齐为了及早归国,用了不少手段来奉承大王,好不容易讨得大王的欢心,断然不会在这个时候用行刺来陷自己于危地。照我来看,华容夫人倒像是刺客本来的目标了。”言外之意,嫌疑无非又指向了太子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