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心之忧矣,如匪浣衣(第13/20页)
本来按照周朝礼仪,服丧期间不得饮酒作乐,而今华容夫人新丧,正是服国丧期间,按礼酒肉音乐之类都是禁物。但楚国风俗历来有别于华夏诸国,从无酒肉忌讳,饮酒风气更是诸国中最盛,到了嗜酒如命、无酒不食的地步。昔日楚晋战于鄢陵,酣战一日后不分胜负,预备次日再战。结果当晚楚军主将熊发喝得酩酊大醉,楚军不得不连夜撤退。熊反酒醒后,受到楚王责难,不得不引疚自刎。春秋战国因主将醉酒而打败仗的事,仅此一例,由此可见楚人嗜酒的风气。楚国王宫中甚至建有专门的地下室,内中悬有编钟,专供王公大臣们饮酒作乐,夜饮狂欢。之所以设在地下,就是要避人耳目,不受礼俗约束。田忌虽略微觉得不妥,但想到入乡随俗的道理,便也欣然依从。
席间少不得要议论起纪山高唐观一事。田忌道:“听说大王命屈莫敖和孟公正调查华容夫人遇刺一案,不知道案子查得如何了?”孟说道:“这个……臣惭愧,暂时还没有什么眉目。”
昭阳道:“既然君上问起,孟宫正不妨将查案的经过讲出来,说不定君上会有什么建议。”
对方是总领文臣武将的令尹,孟说只得应道:“遵命。”
当即一五一十地说了追查案子的详细经过。他猜想南杉毕竟是太子和令尹的内弟,昭阳应该早从他口中知道了一切,所以不敢隐瞒,从追查墨者唐姑果开始,到刚刚发现唐姑果是被人杀死,连怀疑过江芈公主一事也作了交代,只是没有提曾派人监视太子槐和令尹一事。
昭阳很是惊异,道:“那墨者是被人杀死的?”孟说点点头,道:“正是。”
昭阳“唔”了一声,便再也没有说话。
田忌叹道:“令尹君,孟宫正公正严明,南宫正坦荡无私,都是天下难得的奇男子,楚国有这样的人物,了不得,了不得。”
昭阳道:“君上谬赞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不过是他们分内之事。”这才转头道:“本尹请二位宫正来,是因为不日要为内子举办寿宴,到时太子和各位王公大臣都会光临。加上现下是特殊时期,府内禁卫的事,就要劳烦二位宫正君了。”
孟说、南杉一起起身,躬身应道:“任凭令尹差遣。”
孟说又道:“令尹君既有贵客在堂,不如由我和南宫正先出去察看府内情形,也好有所安排。”昭阳道:“好,你们去吧。”
10
孟说遂与南杉出来,到堂下穿好鞋子,约好各自往南北方向巡视一遍昭府,再到大门处会合。
孟说往北而来。这一带正好是下等舍人居住的地方。
虽然都是门客,但也分三六九等:譬如昭阳门下最得宠的陈轸,居住的就是南边的上等精舍,称为代舍,非但是独门小院,有堂有室,有花有草,还有仆人服侍日常起居,饮食有鱼有肉,出门可以乘坐车子;稍次一些的是中舍,又称幸舍,有堂有室,有酒肉吃,但没有仆人伺候,出门也不供应车马;最差的是北边下等舍人居住的傅舍,仅有粟米饭供应。而且两人共住一间屋子,屋内只能放下两张床和两张案几,堪称陋室。
走不多远,孟说便见到傅舍前站着一名三十来岁的青衣男子,鼠头獐目,长相猥琐,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不放,料想是昭阳门下的下等舍人,也没有理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