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南山之下,殷殷其雷(第13/21页)

  一想到此处,孟说登时全身发冷,如坠冰窖,暗道:“原来……原来她对我说那些情意绵绵的话,不过是要利用我。”

  屈平小心翼翼地叫道:“宫正君!”孟说道:“嗯。”屈平道:“公主那边,还有公子冉、公子戎,怕是都要派人监视。”

  孟说心道:“公主是绝不会再有什么异动的,因为我已经答应了她,要为她拷打折磨那刺客。虽然我知道了她是在利用我,但既然我答应了她,我还是要履行诺言。”一想到不久前花树下的温香软语,原来只是梦一场,心中不免很是酸苦,但还是应道:“好,我这就去安排。”

  媭芈与江芈颇有交情,想了一想,总觉得以公主性情,不至于做出刺杀太子的事,便特意道:“公主有嫌疑,全靠唐姑果的口供。但目下唐姑果莫名其妙地失了踪,又没有实证可以指证公主一方,我们还是暂且不要张扬的好。”孟说道:“这是自然。”

  屈盖叹道:“都怪那刺客强硬,不肯招供,不然一切麻烦都可以省去了。”

  叹息一回,几人就此散去。

  09

  屈府早为客人们准备好了房间歇息,孟说却没有心思就寝,四下巡查了一遍,径直来见刺客。

  屈府中没有牢房之类,那刺客被临时监禁在一间空房里。他只穿着单薄的贴身内衣,光着双脚,戴着连着颈钳的笨重脚镣,倚柱而坐,双手被手拲①反铐在柱子上,动弹不得。房内、房外各数名卫士看守。

  ①拲(gǒng):古代一种铐手戒具,将囚犯双手一上一下束缚住,与桎(禁锢犯人脚的戒具)、梏(锁住犯人脖子的戒具)合称“三木”。

  虽然还没有经过正式刑讯拷掠,但之前刺客被捕后曾有撞柱自杀的企图,为了防止他咬舌自残——即使不死,也无法问取口供——因而还在纪山上的时候,卫士就已经将他的牙齿一颗颗敲落。他的唇边和鼻下凝固着斑斑血迹,脸庞因挨打和痛楚而扭曲得变了形,头发披散下来,在灯火下看起来像是个狰狞的魔鬼,模样骇人。

  孟说走到刺客身边,问道:“你还是不肯招供么?”

  刺客漠然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扭转头去。卫士庸芮抢上来要打,孟说摆手道:“算啦,大半夜的,别吵了屈莫敖他们睡觉。”

  出来监房,外面月色如银。孟说回忆起在王宫中与公主花下相对的一幕,心头又惘然起来。

  卫士庸芮跟出来问道:“宫正君还在为那墨者唐姑果烦恼么?我们有墨家巨子之子作为人质,不怕他不回来。”孟说叹了口气,道:“不是为他。是适才在王宫中,公主命我派人用严刑折磨刺客,好为华容夫人报仇。”

  庸芮道:“原来是为这事。虽说屈莫敖有妙计破案,可按照惯例,这刺客本就该送交大司败讯问,宫正君派人拷掠他,既是按律法办事,又可以讨好公主,有什么可烦恼的?”

  孟说道:“可这里是屈府。你也看见了,屈莫敖是个斯文人,他是绝对不会赞成我对刺客用刑的。”庸芮笑道:“这更好办了。”

  孟说道:“你有办法?”庸芮道:“宫正君就不必为这件事烦恼了,下臣自会办得妥妥当当,保管让那刺客生不如死,可又绝不会见血带伤。万一他抵受不住酷刑,招出幕后主使,那咱们就更省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