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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克发表了动员演讲。“青蛙在夜里最好抓,”他说,“我们就躺着等天黑吧。”他们在树荫下坐下来,不久就都躺倒在地,睡着了。

麦克说得对。白天青蛙不怎么活动,躲在蕨类植物下,透过岩石下的小洞偷偷观察外面。最好的捕捉方式是在天黑后打着手电筒寻找。男人们睡得很熟,知道夜里还有得忙。只有海瑟没睡,不时为煮鸡的火苗补充燃料。

悬崖边不会出现充满阳光的金黄色午后。下午两点,太阳越过悬崖顶,沙滩上罩上了一层窸窸窣窣的阴影。枫树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抖动,小型水蛇滑行到岩石上,轻轻扎进水里沿着池边游弋,头部如潜望镜般高高扬起,身后漾开一阵轻波。一条硕大的鳟鱼在池中一跃而起。躲避阳光的蚊虫都出来了,在水上嗡嗡飞舞。苍蝇、蜻蜓、黄蜂和马蜂这些喜爱阳光的昆虫都回了巢。当阴影爬上沙滩,附近响起了第一声鹌鹑的鸣叫,麦克一伙人醒了过来。炖鸡的香味几乎让人心碎。海瑟从海边的月桂树上摘了片叶子丢进锅里,胡萝卜也放进去了。咖啡煮在另一块石头上的罐子里,离火很远,免得煮焦。麦克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摇摇晃晃地走到池边,双手捧水洗了把脸,咳嗽几声吐了口痰,漱了口,小便后系紧皮带,挠了挠腿,用手指捋顺潮湿的头发,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打了个嗝,在火边坐了下来。“老天,闻起来也太香了。”他说。

其他人醒来也做了和麦克差不多的事情,不太严谨地依照他的步骤洗漱完毕。最后所有人都聚到火边。纷纷夸奖海瑟。海瑟把小刀插进了鸡肉里。

“这肉说不上嫩,”海瑟说,“要让它嫩,至少要煮上两周才够。麦克,你觉得这鸡有多老了?”

“我四十八岁了,还没它老呢。”麦克说。

艾迪说:“一只鸡能活多老?如果没人对它呼来喊去,它也不生病的话?”

“没人知道。”琼斯说。

这是一段令人愉悦的时光。几个人互相递着酒杯,酒精令身体温暖起来。

琼斯说:“艾迪,我没想抱怨什么的。我只是在想啊,如果你能从酒吧带两三杯酒回来,把所有威士忌放在一起,所有红酒放在一起,所有啤酒放在一起——”

这个提议引起了一阵稍含震惊的沉默。“我没别的意思,”琼斯连忙说,“我也挺喜欢现在这样的酒——”他开始口不择言,因为他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没法停下来了。“我喜欢这样的,因为你根本猜不到喝完以后会是怎么个醉法,”他语速飞快地说,“你只能猜个大概。有人喝醉了打架,有人喝醉了哭。但这种酒呢——”他语调大度地说,“你不知道它会让你爬上一棵松树,还是会让你一路游到圣克鲁斯去。这样更有意思。”他语气虚弱地说。

“说到游泳,”麦克在气氛紧张的沉默中开了口,一方面也想让琼斯闭嘴,“不知道麦金利·莫兰那家伙后来怎么样了。还记得吗,那个深海潜水员?”

“我记得他,”修伊说,“我以前老跟他一起出去。他找不到什么工作,就开始喝酒了。既喝酒又潜水可不容易。他喝的量也越来越让人担心了。最后他把潜水服、头盔和潜水泵都卖了,大醉一场,然后就消失了。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之前有个意大利人在十二兄弟那儿被锚拽了下去,麦金利也潜下去救他,那之后他就不行了。他的耳膜爆了。那意大利人倒是没事。”

麦克又喝了口酒。“禁酒那时候,他挣了不少,”麦克说,“政府给他一天二十五元,叫他潜水去海底找酒瓶子。如果他发现了不上报,每箱路易给他三元。他每天只要捞一箱上来,就能让政府的人满意。路易一点儿也不介意。他们说好了,不找别的潜水员。麦金利挣了一大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