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第4/12页)

苏老主席灵堂里摆满了花圈、花篮、挽幛,而且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花圈、花篮、挽幛摆放的顺序,完全是按照机关大小、职务高低排列,即使机关、职务级别类同者,又依据先上后下、先客后主或者彼此隶属关系、任职时间,显得极其有条不紊。黄一平明白,官场中人对这种排位非常讲究,当事人往往也很在意,数百上千个单位、人员,万一排漏、错、颠了哪怕是一个,就有可能造成不应有的后果。

为此,他悄悄请来阳城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赵瑞星,由他帮忙指导这种排列组合,包括追悼会上需要感谢人员的名单次序。赵瑞星作为多年的老组织部长,又做过几年老干部局长,办理过很多老人丧事,应付这种场面自然得心应手。只要他指定放好的花圈、花篮、挽幛,没有一个错了位置,而且,当显者则显,该隐者也绝不外露。

最高级别吊唁者,是全国人大某原副委员长、全国政协某原副主席。前者当年曾经在阳江工作过,后者是阳江籍人,都同苏老主席有不浅交情,分别通过秘书发来唁函、唁电,并嘱咐阳江人大、政协代办花篮。那些远在京城国家机关或外省、市、区任职、养老的故旧,也以不同方式表达了哀思。

N省委、省府、省人大、省政协等领导机关均送了花圈,省里所有常委、副省长、人大和政协领导都送了花篮,多数机关部门也都有所表示。按理说,苏老只是一个地级市的政协主席,且已经离休二十多年,本不当有这种待遇,可是,如此隆重场面却又包含很多原因:一来哩,苏老主席是老革命,离休时又是阳江政协主席,还享受着副省级待遇,台面上也说得过去。二来哩,苏老主席为官多年,尤其又是在阳江这样官势旺盛之地,在省里的老部下很多,不少人执师徒、门生之礼,且徒、生之下又有了孙辈,这些人皆是实权人物。当今官场中人,对死者表达旧谊,其实是向生者展示情义。三来,也是最主要一点,则因为廖志国这个乘龙快婿,毕竟是正执掌阳城一方大权的主官,即使省里领导及部门官员,多少也应当给些面子。上对下或平级之间套近乎,没有比丧事更合适的平台了。

省里梁副书记和卜副省长,亲自来阳江吊唁,也是追悼现场最高职务官员。而且,尤其令人惊讶的是,两人竟然同车并肩前来。

关于省里班子变化,最近又有一些新动向。前几天,北京刚刚来人对省委班子进行过整体考察,其中又重点考察了龚、关、梁、卜四人,据说反映之好连考察组都颇感意外。龚书记、关省长去向还是有些扑朔迷离,有说前者进京升迁,有说后者留守N省主政,但无论两位主官动与不动,梁、卜两人则是必然要动,而且双双晋升无疑。后两人最大的可能,一个在N省与关省长搭档,另一个到邻省担任省长,依然是皆大欢喜的局面。

看着廖志国夫妇跪倒在老人遗体前,哭得那般伤心,旁观者无不动容唏嘘,梁副书记、卜副省长的眼睛也红了。

鞠躬、握手、寒暄,一套公事例行了,梁副书记、卜副省长饶有兴趣地巡视起那些花圈、花篮、挽幛,主要是看上边的落款。到末了,灵堂正中的那副挽联引起了两位领导的兴趣。

“不错,写得相当贴切,读着也顺口,而且大气!”梁副书记颔首道。

“嗯,确实不错,遣词用语朴实无华,却又生动具体地概括了老人辉煌的一生。”卜副省长随声赞同。

“谁的杰作?”两个领导几乎不约而同问。

陪在旁边的廖志国、冯开岭,也是几乎同时招手叫来黄一平。

“阳城市委副秘书长黄一平,过去是开岭同志的秘书,是开岭重点培养的一个人才,现在跟我。”廖志国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