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三十五岁的作家冯唐,还真难过啊(第2/2页)

这四个读者和一捧花坚定了我的文学理想,改变了我对上海女生的看法。从那时起,一直心存感激。

无论从写作时间、出版时间还是故事发生的时间来看,《北京,北京》是“北京三部曲”的最后一部。这一部讲的是妄念,妄念的产生、表现、处理、结果。

我后来是这样定义妄念的:“如果你有一个期望,长年挥之不去,而且需要别人来满足,这个期望就是妄念。”

故事发生在一九九五年至二〇〇〇年,里面的年轻人在二十四五到三十岁之间。那时候,我整天泡在东单和王府井之间的协和医学院,整天见各种人的生老病死以及自己的妄念如野草无边,整天想,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到了毕业之时也没有答案。

青春已残,处男不再,妄念来自三个主要问题:一、干啥?这副皮囊干些什么养家糊口?如何找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二、睡谁?踩着我的心弦让我的鸡鸡硬起来的女神们啊,哪个可以长期睡在一起?人家乐意不乐意啊?不乐意又怎么办?三、待哪儿?中国?美国?先去美国,再回来?北京?上海?香港?

那时候,我给的答案是:宁世从商,睡最不爱挑我毛病的女人,先去美国再回北京。现在如果让我重答,答案可能不完全一样。想起苏轼的几句诗:

庐山烟雨浙江潮,

未到千般恨不消。

及至到来无一事,

庐山烟雨浙江潮。

“吃过了”和“没吃呢”的心境很难一样,所以现在重答没有意义。

三十五岁之后,这四部长篇小说之后,我又写了两部长篇小说。年轻气盛时候的肿胀似乎消失了,又似乎以另外一种形式在另一个空间存在,累惨了,喝多了,会不由自主地冒出来,让我在睡梦里哭醒,听见有人唱:“事情过去好久了,话也没啥可说的了,但是有时想起你,还是真他妈的难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