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第10/10页)

时间已然到了,表上的时针,催着伯雍得回去了。开了钱,遂和从权一同出门去了。到了街上,伯雍向从权说:“你家去吧。外面已然十二点多钟,我也该回去了。”从权道:“我送您到大街上,这里的道儿,您不大熟识,走错了倒麻烦了。”说着穿街越巷,经过好几条极黑暗的小胡同,才到了西珠市口大街。伯雍一见,脑子里清楚了,已然辨出东南西北,因向从权说:“你回去吧。这我就明白了,但是我跟你说的话,你便牢牢记着。你若照我的话去实行,你在这极黑暗地方,定然要放出一个光亮来。有许多可怜无告的女子,也能借看你这点光亮,得着她们吃饭的正途。你想想,我们方才所看见的现象,惨不惨?我们也是人类,我们看见她们因为自己没能力,社会国家又不替她们想法子,不得已坠落在这人肉市场里。我们应当对于她们表示一种同情,想法子救济她们。我们哪里还有心肠蹂躏作践她们。所以我劝你不必避艰难困苦,在这悲惨无人道的地方,独树一帜,渐渐改变一种劳工生活,这便是你终生不朽的事业。”从权见说,很入感290地向伯雍谢道:“先生的话,比金子值钱。无论怎样,我也要实行。好在你看得见我。”说罢向伯雍鞠了一躬,自去了。伯雍呆呆地看了他半天,见他渐渐没入黑影儿里去。伯雍一个人暗道:“他觉悟了吧?他若真个觉悟,他在这黑暗地狱里,可以算作一盏水月电灯了。”

夜气深了,西北的冷风,中在人身上,觉得很锐利了。大街上行人稀绝了,只有那拉不着买卖的人力车,兀自在街上彷徨。在黑暗的长街上,也看不见车夫和车身,只有那盏照路的车灯,在极冷空气里荧荧颤动。远远的还有几处豆腐浆摊子,由那热锅里,不时地往外冒蒸汽,这是冬天街上一个极佳的点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