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工作(第44/88页)

此刻的缠绵,已经抵得过那些蹉跎的青春岁月,抵得过那些青涩酸甜的往事,抵得过十数年间的万语千言。

他的眼睛清光灼灼,一直凝望着她,只有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微微地颤了一下,极其轻微,极其压抑,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凝重,好像在隐忍地期待着什么。

她几乎承受不住这种目光,想扭过头去,他却轻轻将她的脸扳过来,强迫她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

“为什么?”

她的脸颊贴着他的手心,手心热度惊人,“你该吃药了。”

他倏然将手抚上她的脖子,力道却很浅,像是在极力控制自己的力道,“回答我。”

午后的阳光温暖明亮,整个房间都洒满了淡金的光线,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影里飞舞,像心念转动间庞杂的心事,纷繁无序地堵在眼前。

她叹一口气,以为自己一辈子也不会说出来的话,徘徊在唇齿间良久,终于还是说出了口:“林尧,我不信你不知道。”

她终究还是委婉地承认了。

原来以为,无论如何,哪怕到最后,她也不会先于他而开口;然而,她的定力只有这么多,只要他这样站在她面前,稍稍看她一眼,她就连招架的力气都已丧失。

黯然。输家果然还是她。

很短暂的静默,大概只有一两秒,她却觉得很漫长。终于听见他不疾不缓的声音,清晰到甚至听得出掺杂在其中的笑意,“如果你成心不让我知道……我又不是神。”

她忍不住抬头瞪着他。他的眼睛很深邃,又清澈得一眼便能见到底,那里面有很淡的光华在流转,却赛过这房间里所有的光源,牢牢牵引住她的视线。那种淡淡的笑意,就这样自然地从他的眼底缓慢地流露出来,嘴角渐渐有点微弯的弧度。

就这样含着笑,他的眼神却逐渐深下去,直到眼里那一点如玉墨色,隐隐反衬出一线清光,像有些什么东西破开雾霭,豁然开朗起来。

“沈子言,我们在一起吧。”

一瞬间,恍如在梦中,她骤然一呆。

然而心脏却在胸腔里猛然跳动起来,撞击得心口闷闷地发痛,喉口被什么堵得发慌,全身都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不能动弹。

他陡然一抬肩,双臂环住了她的后背,毫不迟疑地一用力,就将她紧紧扣在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她的脸便不得不埋在他胸前。

几乎要被勒死,呼吸似乎要窒息,她却一动不动。

过去的十数年,全是虚掷,原来她毕生渴望,不过是在这一刻,被定格成永恒。

十年一觉扬州梦,真渴望就在这梦里不要醒转。

然而终究要醒转。

我们在一起吧。这句话由林尧嘴里说出来,更带着致命的魔力,她要拼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挣扎着控制自己不下意识地点头答应。

好想答应。真的好想。

想抬起头,微笑着回应他,好;想看他眼里温柔的笑意慢慢渗出来,嘴角微微弯起的样子;想放任这渐渐滋生蔓延的幸福,一丝一缕,将她的心捆缚缠绕起来,一层又一层。

换在以前,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吧?会直接就扑进他怀里了吧?可是这个世界,终究容不下这样的浪漫与幻想,现实这样残酷,并且一直深刻地存在着——她不但有深爱她的男友,而且正殷殷期待着将她正式介绍给自己的父母。

这一刻,她其实很盼望自己突然选择性的失忆,什么也想不起来。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在大脑陷入混乱与僵硬的那一刻,身体已经代替大脑的指令做出了选择:她在迟缓地摇头,很慢,很钝,脖子直直地梗着,有点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