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大学(下)(第3/39页)

林尧坐在操场边缘的高低杠上,阳光如水,缓缓流淌过他的脸庞,仿佛投射出一层浅金的光影,温润而有质感;他睫毛低垂,两只长长的腿,搁在高低杆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晃悠。

广播社里不知道是谁在值班,翻来覆去放着一首苏有朋的老歌,“不要问我是不是,还想回到那些从前?时光的隧道如果没有你,不会因为我而改变;不要问我是不是,还想对你多些留恋?除非我们要分离,爱不会自己改变主意……”这熟悉的旋律令人悸动而伤感,每一个音符都钻入人心,回旋盘绕,挥之不去。

林尧抬起头来,意态慵懒,目光辽远,“那是你平时上课的二教吧?”

她的语音出奇的柔顺,“要去看看吗?”

缓缓走到平时自修的大教室,可以容纳一百多人的教室里空空荡荡的,一排排桌椅摆放在那里,似乎亘古不变,像默片时代的老电影,没有声音,却又仿佛一切声音都只是多余。

“我最喜欢靠窗的位置。”子言指着大扇落地窗的几排座位,笑着打破沉寂,“白天上课可以对着太阳发呆睡懒觉,晚上自修时对着黑魆魆的窗子,找自己的侧影,感觉不孤单。”

林尧微弯下腰,弧线分明的嘴角浮起一丝含义不明的笑,声音低得几乎像耳语,回旋在她耳边,“去坐坐?”

还是有些局促。这样空阔的座位,他偏和她挤坐在一起,中间一个空位都不隔,暖暖的呼吸就在耳畔。窗外一簇开得正旺的蔷薇,五重花瓣白粉深紫,三色掺杂,密密匝匝,沿着窗台攀岩上来。

“有纸没有?”他的声音很轻。

她茫然摇一摇头,他却轻笑出声,“那好吧,伸出手来。”

她听话地伸出左手,被他刚拔出的钢笔轻敲了一下手心,“换一只。”

她不解地看了他一眼,换了右手,乖乖摊开手心。

他拔了笔帽,右手捉住她的手腕,左手执笔,一笔一划落在她的手心。

墨水渐渐成形,清晰的蓝黑色笔迹显现在手心,钢笔笔尖柔韧的触感在手心刮动,有些痒。

她盯着这几个字,半天没有说话。

眼角的余光能感觉到他正盯着她,唇角浮起微笑,极其迷人的涟漪,眸子映进了玻璃明亮的反光,仿若春日的阳光一般温柔和煦。

子言几乎承受不住这目光,她勉强笑着说:“你连左手写字都要比我强。”

“沈子言,那张纸条,你还保留着吗?”他出其不意地打断她的话。

“嗯,一直留着呢。”

“为什么?”林尧的目光炯炯,不容她闪避。

“一直想谢谢你……”子言的回答很没有底气。

“哦,”他淡淡的口吻几乎听不出语气的起伏,“那你现在打算怎么来谢我?”

“我,你……你想吃什么?”子言脑子里被搅成一团糨糊,除了吃,慌乱之中,她暂时想不到别的什么酬谢方式。

“我刚刚吃饱了,”林尧的眉峰微挑,带着一丝讪笑,样子很正经,“暂时先欠着吧。”

她长吁一口气。

“走吧,去体育馆。笨鸟先飞,勤才能补拙。”林尧站起身来。无数阳光落在他身上,子言被这光刺得有些眼盲,她眨了眨眼,再眨了一眨才适应过来。

广播里还在反复放着那首歌,苏有朋的嗓音醇厚,正唱到最末一句——“我会等到那一天,你再回到我身边,如果失去还能再拥有,不管期待多少年。”有风和着旋律从耳畔擦过去,再转回来。头顶的树叶偶尔落下几片,打着旋儿从眼前飘过,姿态优美,身姿轻盈,像蝴蝶在风中起舞,抬眼望,是碧蓝澄澈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