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大学(下)(第14/39页)
“吃菜吃菜,喝酒一点意思也没有。”龚竹举着筷子直笑。
回到宿舍里,子言觉着酒意有点上涌。她信步走下楼,踱到宿舍楼跟前一片小林子里,随便找了条长凳坐了下来。
夜空澄净,一轮极淡的圆月高悬,隐约的银色透过稀疏的树叶从头顶洒下来。三三两两的学生在树林外经过,不时有脚步声从林外传来。
恍然如梦,子言觉得有些迷惘,并不明亮的光线,陌生新奇的环境,都在告诉她,这里是北京。
她真的很想他,所以终于来到他所在的这个城市,因为近在咫尺的距离,这份想念越发变得浓郁。每一个经过的路人,稍稍有相似的身影都会令她心里一抽,下意识地寻找,下意识地回眸,然后习惯性地失望。
“子言。”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这样称呼她的人只有季南琛一个。
她揉揉太阳穴,微笑着抬起头来,“季哥哥。”
季南琛的眼睛在夜色中漆黑如钻,随着她这一声称呼,眸子里一点星芒瞬间便黯淡下去,“子言,同学之间,还是叫我名字吧。”
“那你是要和我脱离兄妹关系了是吗?”子言稍稍调侃了他一句,想舒缓他显而易见流露在外的紧张情绪。
他明明是笑了,嘴角边噙着的却仿佛不是笑意,而是苦涩,“你总是能令我无可奈何。”
“坐吧。”子言拍拍身边的长凳,“站着说话累得慌。”
他缓缓坐下来。林子里有凉爽的晚风,吹起子言裙子的一角,膝盖有些凉意。她缩了缩,季南琛便往她身边轻轻挪近,没有说话。
静谧的空气,有种微妙的感觉滋生,子言不安地移动了一下身体,随便找了个话题:“你们学校西门那座教学楼挺气派的啊。”
季南琛淳厚低沉的声音在暗夜里仿佛带了磁性,分外悦耳,“那是明德楼。除了这座教学楼,我们学校就没有什么优点了。你实在要参观,那只有一勺池和世纪馆可以看看。”
子言歪着头看着他笑,“你们R大要是没有看头,那我们学校就只好钻地缝了。”
他仿佛认起真来,叹口气说:“R大真没有什么看头,要参观还是B大更具有观赏性。”
子言低下头去,听他继续说:“其实R大有句顺口溜,食堂三层修电梯,一勺池底蓝漆,保研不看学分绩,男生不过一米七……”
子言忍不住咯咯笑起来,“那你可算是打破了你们学校的定律,难怪这么招女生喜欢。”
他淡淡一笑,伸手为她理了一缕飘散的头发,“招你喜欢就好。”
也许是酒精的缘故,子言并不觉得暧昧。她顺手自己理了理鬓发和刘海,懒洋洋地回答:“你是我哥,那是当然的了。”
“如果不是你哥呢?”他忽然发问,语调稍稍有些拔高。
“不是哥,还能是什么?”子言觉得脑子有些混乱。
“作为普通同学,子言,你会不会……喜欢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离得她很近。他身上的气息很好闻,眼睛灼亮,像有两簇小火苗在跳跃。
她微笑起来,两眼眯成一条线,拿一根手指头放在唇边,轻轻嘘了一下,“别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龚竹就算不做你妹妹,她也一样喜欢你。”
他将她的手指轻轻拉开,摇摇头,眼神里流露出莫名的忧伤,“我没有问她,我问的,是你。”
她听得很清楚,季南琛在问她喜不喜欢他。她不是傻瓜,到了这一步,如果还不明白,那就真是迟钝得可怕了。
她承认,她是喜欢他的。无论是当朋友还是当哥哥,季南琛都称职得无可挑剔,在和他同窗的那些日子里,他多次帮过自己。虽然也曾经有过困扰过她的流言,给她带来过沉重的压力,可更多的却是感激与欢喜,还有小小的虚荣心——这么优秀的季南琛,居然会和她走得这样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