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大学(第7/35页)

赵蔷脸有点红,摆摆手说:“不过是打个比方。”

子言听得很明白,只作不知,埋头为薛静安抄笔记。这小妮子晚上也被人约了出去,至今未回,反正自己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帮她把白天的专业课笔记给补上。

传呼喇叭不合时宜地响起,她的眉头皱了起来,谁会在这个时候找她?

她搁下笔跑了出去。

她们这栋女生宿舍大门前相当寂静,快九点钟光景,出门的早已出去,约会的还没回来,简直可以算得上门可罗雀。子言左右看了一眼,连个人影子都没有,几乎怀疑有人在故意捉弄自己。

身后的小花圃草木刷地动了一下,吓得子言毛骨悚然,幸而很快有人从树影里走了出来,叫了她一声:“沈子言!”

借着宿舍一楼门厅里泄出来的光线,她看清楚了这人的样貌。

“咦,是你呀。”

沈志远的师兄,T大的博士生,研究岩石的那位仁兄。

她促狭地笑,“真找我还上辈子欠的钱来了?”

他推一推镜框,有笑意在眼里一闪而过,“那你到底记不记得我欠你多少钱呢?”

子言忍笑说:“你看着给吧,利息我就不要了。”

他的笑意越发明显,脸庞在微弱的光影下有熟悉而亲切的轮廓,有一瞬间,子言心中模糊划过似曾相识的错觉,心里不免暗自一凛。

她打小就看红楼,自然熟知宝玉那句“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典故,可惜这个典故用在她身上却是大煞风景。对方玉树临风,风度翩翩,还是个博士生,听听就令人望而生畏;而她却平凡如此,只是一个刚跨进大学校门的新生,这样的两个人对面而立,实在教人扼腕叹息。她想着也觉好笑,不经意间后退了一步。

他却走上前一步,说:“伸出手来。”

“啪”,有纸张样的东西被他拍在自己手心。子言惊愕地抬起头来,“不会吧,你来真的啊?”

他大笑起来,“小妹子,你确实很有趣,难怪……”话音一转,他的神色变得正经起来,“这是明天晚上七点半的电影票,你哥托我给你带来的,我正好出来办事,正好路过,就给你送过来了。”

子言展开手心一看,果然是一张电影票,“是在五角场电影院看啊,《烽火佳人》,好哇好哇,我哥有没有说在哪里等我?”

“直接到电影院门口吧,别迟到了啊,小妹子。”他又加了一句。

这句“小妹子”如此熟悉,只有她出生的那个城市才会以此来替代“小姑娘”的称呼。子言忍不住问了一句:“喂,你是哪里人?”

他笑笑,“我和你哥是老乡,你说我是哪里人?”停一停,又说,“不如你也叫我一声哥吧?”

这年头的人怎么都很喜欢当人家哥哥!子言瘪瘪嘴说:“我连你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哪有这样稀里糊涂乱叫哥的。”

他略略顿一顿,说:“那我自我介绍一下,林禹,木秀于林的林,尧舜禹汤的禹。”

子言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样跟林禹道别的,然后又是怎样慢慢腾腾走上五楼宿舍的,刚一推门进去,就被薛静安吓了一大跳。

“哈哈,沈子言,”薛静安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拼命眨,眨得睫毛都要掉下来的样子,极其夸张地喊着,“都被我看见了。快交代,那人是哪个学院哪个系的?真不敢相信啊,老天,终于看见一个像样的男生了。”

子言被她眨得有点头晕,半天才喃喃地说:“有这么夸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