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雨季(第8/49页)

对着雾蒙蒙的天空,她忽然粲然一笑。

一直以来,她都习惯在这个人面前隐藏自己所有真实的情绪,明明在意,却会装作满不在乎;明明想哭,当面却又笑得自然平淡。

走得近了,才发现,不是自己看不清他的表情,而是他根本就面无表情。

有种麻木的苦痛袭来,子言用了极大的自制力才隐忍了下来。

擦肩而过的瞬间,子言忽然瞧见,林尧的嘴唇抿得那样紧,下唇上极新鲜的一个齿印,还没有来得及褪去。

心里微微一疼,脚步也就随之一滞。

不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子言直觉和自己有关。

“沈子言……”他终于开口,然而话音未落,身后便传来苏筱雪轻柔婉转的声音,“林尧,预赛成绩出来了。”

沈子言眼尖地发现,那件显眼的外套,依然搁在苏筱雪的臂弯里,极自然极惬意。

她眼眶又一热,遂一低头,匆匆与林尧擦肩而过。

赛场上的布告栏已经贴出了男子组的预赛成绩,林尧只凭借第一跳的优势进入了决赛,其余两跳居然都是无效成绩。

子言恍然,这才是林尧不高兴的原因吧,他那么事事要求完美的一个人,怎么会受得了这种挫折,她怎么还会自作多情地以为他的沮丧和自己有什么关联呢?沈子言,你真是太高看自己了。

女子组的比赛开始前,季南琛气喘吁吁跑来,塞给她一小瓶碘酒,“听说你抽筋了,用这个揉揉,发散发散就好了。”

子言奇怪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抽筋了?”

季南琛微笑着说:“龚竹说的。”

子言“哦”一声,一定是段希峰告诉她的,“谢了啊,班长大人。”

季南琛故作严肃,“身为后勤小组的组长,这是我应该做的。”

“你还说呢,”子言揶揄他,“身为本班领军人物,居然连一个比赛项目都不报,实在太丢份了。”

季南琛忍笑道:“我的工作都在幕后,光环都是你们的,我多冤啊。”

子言笑着捶他一掌,“你还有理了,不跟你废话,我要喝水了。”

她还是没有忍住,借着喝水的工夫,往选手休息的地方看去。林尧坐在台阶上,正低着头脱下一只钉鞋,稍稍往下一倒,无数细沙便倾泄了出来。

应该是那失败的两跳灌进去的沙砾吧。

子言这么想着,心里又一紧。

她怔怔地望着林尧,没有办法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即使是在察觉他身边多了一个自己无法媲敌的苏筱雪之后,她的心神依然不能够从他身上挪开!她对自己完全无能为力。

当天晚上,温柔的灯光下,子言写下一篇日记,林尧的名字涂了又改,改了又涂,最终被缩写成一个Y。

那一晚她没有睡好,只要一闭上眼,就仿佛看见坐在台阶上的少年,整张脸隐在背光的阴影里,阴郁而孤单。

这个梦,反复做了整晚。

校运会结束后子言总结了一下自己的成绩,200米第三,跳远第四,总体来说还不错。

当天晚上没有自习,季南琛的同桌嚷嚷着要为子言庆功,她又拉上龚竹做伴,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大排档吃夜宵。

炒田螺热辣辣出锅,有白烟一样的热气蒸腾。龚竹挑好了一只哧溜一吸,便辣得不行,眼泪汪汪地说:“不得了,太辣了,子言,只有你敢吃。”

季南琛有些抱歉地说:“事先不知道你不能吃辣。”他走到一边,小声跟老板交待了几句,走回来对龚竹说,“我要他们接下来少放点辣,你要不要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