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雨季(第33/49页)

沉沉的书包带勒得她的肩有些痛楚,她强忍住不适,露出一点笑容,“好了叶莘,不要煽情了,快领我进去,我饿了。”

二姨满面笑容走过来,拉住她的手,“小西来了,进包厢坐吧,正好缺一个人。”看得出来,二姨今天心情真的很好,力道也使得大,子言身不由己便被拖走了。

一扇包厢的门被霍然推开。

一张硕大的圆桌,铺陈着透明玻璃转盘,映着头顶结构复杂流苏繁络的晶莹水晶吊灯,整个房间都泛着璀璨的光,刺得子言眯上了眼,好半天才适应这夺目的光线。

满桌的人都望向她,各种眼光或好奇或探询地投过来。子言低着头在最外面一张椅子上坐下,有些局促地把书包往身后藏了藏。

二姨摸摸她的头,“小西,我先去招呼客人,待会儿叫叶莘来照顾你。”又笑容满面地招呼,“大家随意啊,待会儿叶莘就会来陪你们。”

由她进来引起的静默气氛顿时活跃起来,每个人都笑语艳艳,身边有人在问话:“你是叶莘表姐吧?我是他同学,好像见过你的。”

“同学?”子言蓦然反应过来,惊惧地抬头,血流涌上大脑,心脏瞬间几乎停跳。

整间包厢都是叶莘的同班同学,有熟悉的有模糊认识的,大多都有点印象,三三两两在说笑,只有一个人,坐在她对面,用一双如秋水沉静的眼睛定定看向她。

他的神情并不清冷,第一次看他情绪这样明显流露在外,那目光其实也并不如初看上去那样镇静,带着汹涌的情绪,有些什么在里面翻滚,痛楚、怜惜、焦灼、无奈,还掺着些微的不自在与尴尬,那样复杂,深黑得教人陷进去,又害怕得想逃离。

原来心脏痛到了极处竟是麻木,五脏六腑全都绞成了一团,眼睛干干的,一滴泪都挤不出来。

沈子言,你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以为每晚在日记里重复提示自己忘记就真的忘记了,可是为什么,一看到他,你的心还是会这样悲伤和难过!难过到没有办法掩饰!难过到整个人如木胎泥塑!

最后一层遮羞的面纱都被毫不留情地揭开,她所有的自尊都在被无情地践踏,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掉了才没有起身狼狈逃走,居然还有勇气呆坐在那里,望着玻璃转盘怔怔傻笑,像马戏团被围观的猴子,无地自容。

林尧长长的睫毛不忍阖上,他霍然起身,不看任何人一眼,急匆匆便走出了包厢,也许是走得太急,一向从容的他最后几乎是踉跄着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一阵翻天覆地的呕吐感直涌上来,子言慌忙捂住了嘴,也冲出了包厢。

卫生间里有面小小的镜子,她搜肠刮肚地干呕了半天才抬起头来,镜子里那个面如菜色、惨白如鬼的人真是自己吗?她惊疑地看了又看,终于傻笑起来,难怪人家要躲她,现在这副模样,简直不成人形,她居然还有脸面坐在那里等人家先起身躲避!

早就应该识趣地离开,只怕还好些,等会儿他再进去看见自己那个位子空了,一定跟卸下千斤重担一般轻松。

叶莘狐疑地看向她:“你今晚还有自习?那也不用这么早就走啊。”

她喟然一笑,“要用功呀,你不是说明年要等我好消息吗?”

叶莘叹了口气,“唉,林尧刚走,你又要走,我真的很不开心。”

她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勉强笑道:“不跟你多说,我先走了。”

天地之大,四顾茫然,其实她根本不知道要往哪里去,不知不觉间信步就走到了湖边。湖畔花草正茂盛,与隔岸已经如烟的垂柳遥遥相望。傍晚风急,拂动落水的柳枝,带起水面涟漪,分明透出凉意。落日返照回来,天地笼统罩在霞光里,彤红似血,有些凄厉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