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童年(第7/21页)
第一次没有跟裴蓓一起回家。
没有一丝报复得逞的快感与喜悦,她甚至觉得自己这种行为不够光明正大,简直有点公报私仇的嫌疑。
她呆呆地坐在操场的草地上。远处有一群不认识的少年在踢球,跑步声、足球飞来飞去的喧嚣声、清脆的哨子声,响彻操场。西边的太阳像个鸭蛋黄,一群鸽子擦着教学楼的屋檐飞过,发出欢乐的咕咕声,仿佛只有她不快乐。
“嘭”,一只低空飞来的足球准确地击中她的后背,痛得她眼泪瞬间迸涌而出。
借着这一击的力量,懊悔的泪水终于大颗大颗坠落下来,脚跟周围一小片绿草开始慢慢渗出墨绿的晕圈,直到眼前出现一双雪白的运动鞋。
子言泪眼模糊地抬起头,是林尧。
这个时候来拯救她的落魄、接受她的忏悔的人无疑是天使。子言心里想。
林尧不是天使。至少此刻不是。
一向白皙的面孔染了浅浅的绯红,下嘴唇一排齿印清晰可见,往日平静淡定的表情不复存在,林尧的胳膊伸得笔直,修长的手指直指她的眼睛,那严肃而悲愤的神色令她不由自主往后瑟缩了一下:“沈子言!”
他一把扯住了她的书包带,试图把软瘫在草地上的沈子言拽起来。
“我到底什么地方得罪你了,让你这样针对我——上课领头嘲笑我;那么多人违反纪律,你只记我一个人的名字!沈子言,你真不可理喻!你嫉妒我!你就不能允许别人比你优秀吗?”
统统被他说中。
她知道自己的辩解是软弱无力的,“不是,不是这样的,对不……”
她是后悔的,她是担心的,她是想道歉的,那么多话涌在喉口,反而堵得她说不出来,只能本能地抓住书包不放。
脆弱的书包带经不起两人的大力拉扯,断裂得相当干脆,书包里的课本飞出去几米远,文具盒和作业本撒了一地。
这个场面是谁也没有预料到的,她怔怔地看着一地的狼藉,林尧也显得有几分狼狈,手里还扯着断掉的另一根书包带。
子言一句话也没有说,蹲下来默默收拾散落一地的东西。
“沈子言,把书包给我,我明天还给你,保证跟原来一样。”林尧的声音显然恢复了平静。
这不是道歉。林尧从来就学不会向人道歉。
是他违反纪律在先,她并没有错,就算真的有错,她也已经道过歉了。可是这个人的态度却这样嚣张,扯坏了她的书包都不肯低一低头认错!
子言心头被积雪终年覆盖的一面终于如火山喷发般喷薄出来,她缓慢地站起来,好像很吃力的样子,一双手牢牢抱住书包,仿佛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仔细看清林尧的模样,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不用了。林尧,你听好,我讨厌你,以后再也不会理你!”
铺天盖地的晚霞展开了一幅绚烂的油画,那个夕阳中的男孩,被它包裹在那炫目的色彩中,光华四射,让人挪不开眼。他怔怔地望着她,猎猎的晚风吹得他身上的白衬衣鼓起来,真像个没有翅膀的天使。
子言挺直背抱着书包往回走,她的勇气只有这么多,只够用来维持自己最后时刻的面子与自尊。她根本不敢回头看林尧是什么表情,以及他是不是还杵在原地。
她的狼狈只能自己来舔舐,才不要被仇人看见。
橙黄的光晕中,母亲一边一针一线给她缝着书包,一边数落她:“又跟哪个男生打架了?你呀,都大姑娘了,别让妈妈操心了成不成?女孩子就要有个女孩子样……”
母亲的唠叨从来没有像今晚这么贴心。她贴着妈妈的大腿,一动不动,真温暖。
父亲闻声走进房间,看到这温馨的一幕,不由笑了,“这孩子,又调皮了吧?”
“是呀,真是我命中的小冤家!”母亲笑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