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第7/19页)

“两年后他就破败了,失去了四分之一个世纪里积攒下的一切。我打垮了他,最后他不得不像个乞丐似的来找我,求我给他一张回悉尼的船票。”

“我真希望你能瞧见他来找戴维森先生时的那副模样。”传教士的妻子说,“他原来仪表堂堂,体格健壮,长了一身肥肉,还有一副大嗓门。可现在他缩小了一半,浑身哆嗦,突然之间变成个老头了。”

戴维森那出神的目光凝视窗外的夜空。雨又下了起来。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声响,戴维森转过身,疑惑地看着妻子。是留声机发出的声音,响亮得刺耳,呼哧呼哧转出一段切分节奏的曲调。

“怎么回事?”他问。

戴维森太太把鼻梁上的夹鼻眼镜推推紧。

“一个二等舱乘客在这儿租了个房间。我估计声音是从那儿传来的。”

他们默默听着,不一会儿传来跳舞的声音。随后音乐停止,他们听见开酒瓶塞的声音和起劲儿的交谈声。

“我敢说她是在给船上的朋友举行欢送会,”麦克菲尔医生说,“那条船十二点起航,对吧?”

戴维森没说话,只是看了看手表。

“你可以了吗?”他问妻子。

她站起来,把手里的活计叠好。

“是的,我想现在完成了。”她回答。

“现在上床太早了吧?”医生说。

“我们还要读上好一阵儿呢,”戴维森太太解释道,“无论在哪儿,就寝前总要读一章《圣经》,就着注解研究一番,你知道,还要反复讨论。这是对心灵的极佳锻炼。”

两对夫妇互道晚安。麦克菲尔先生和太太单独留了下来,有两三分钟他们没有说话。

“我还是把扑克牌拿来吧。”医生最后说。

麦克菲尔太太疑惑地看着他。与戴维森夫妇的谈话让她有点不安,但又不愿说最好不要玩牌,以免戴维森夫妇随时进来。麦克菲尔医生把牌拿来了,她看着他一个人摆排阵,心里隐约感到内疚。楼下不断传来饮酒狂欢的声音。

第二天天气不错,既然注定要在帕果帕果无所事事羁留两个星期,麦克菲尔便着手把一切安排妥帖。他们去码头找行李,从箱子里拿回一些书籍。医生走访了海军医院的外科主任,跟着他一道巡视了病床,又在总督那里留了张名片。在路上他们遇到了汤普森小姐。医生摘下帽子,她朝他欢快地大声回了句:“早上好,医生。”她还是穿着头一天的衣服,一条白色连衣裙,还有那双光闪闪的高跟白皮靴子,肥腿在靴子上端鼓出来,在异国的背景下显得尤为怪诞。

“要我说,她的穿着不太合适。”麦克菲尔太太说,“她让我觉得特别俗气。”

他们回来时,她正在走廊上跟商人的黑孩子们玩耍。

“过去跟她说句话,”麦克菲尔医生悄声对他妻子说,“她一个人待在这儿,不打声招呼不太好。”

麦克菲尔太太生性害羞,但已经习惯照丈夫的吩咐做。

“我想我们都是同住此地的房客。”她略显笨拙地说。

“真糟糕,对不对?竟窝在这么个巴掌大的地方!”汤普森小姐回答,“他们还跟我说能找到一个房间已经够幸运了。我可住不了当地人的房子,可有些人就只能住在那儿。真不明白怎么连一家旅店都没有。”

他们又交谈了几句。汤普森小姐嗓门大,说话絮叨,显然很愿意闲扯,但麦克菲尔太太实在聊不出话来,很快就说:

“哦,我想我们该上楼去了。”

到了晚上坐下来吃冷餐茶的时候,戴维森走进门来,说:

“我看见楼下的女人那儿坐着几个水手。不知道她怎么认识的他们。”

“她这种人是不会太挑剔的。”戴维森太太说。

过了闲散而漫无目的的一天,每个人都很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