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奴鲁鲁(第7/11页)

“如果他骚扰你,你就威胁说要告诉我。这样他就老实了。”

“最好是解雇他,我想。”

“你就死了这门小心思吧。我一眼就能认出谁是好水手。如果他不肯放过你,我就狠狠揍他一顿。”

或许这女孩有一种女性罕有的智慧,知道一个男人如果拿定了主意,再和他争辩毫无用处,只能让他更顽固。她选择了沉默。于是,在这艘穿越于沉寂海面、游弋于座座岛屿之间的破纵帆船上,阴暗而紧张的一幕即将上演,而那个矮小、肥胖的船长对此浑然不知。女孩的拒斥惹恼了巴纳纳斯,他已不再是人,化身为一股盲目的欲望。他的求爱没有一丝温柔或欣喜,反而带着凶险、野蛮和残暴。而她的蔑视也已化为仇恨。每当他哀求她,女孩便回以尖刻、愤怒的辱骂。不过这些争斗只在暗处发生。过了一阵,船长问她巴纳纳斯是否又来纠缠她时,她撒了谎。

一天晚上,在火奴鲁鲁,他上船的时候不早也不晚。他们计划在黎明起航,巴纳纳斯在岸上喝了当地烈酒,已经醉醺醺了。船长划着船靠上来时,吃惊地听见一阵声响。船长攀上梯子,看见巴纳纳斯失去了控制,正要把舱门扭开,并朝女孩大声喊着,叫嚣说如果不让他进去,他就杀了她。

“你这是在胡闹什么?”巴特勒叫道。

助手松开门把手,恶狠狠地看了看船长,一言不发地走开了。

“站住,你要把这扇门怎么样?”

助手还是不作回答,一脸阴沉,气鼓鼓地看着他。

“我得教教你别跟我耍那套怪脾气,你这肮脏的斜眼黑鬼。”船长说。

巴特勒比助手整整矮上一英尺,根本敌不过他,但也知道如何对付当地船员,一副指虎总是不离身。或许这并非一位绅士用得上的物件,但巴特勒船长不是什么绅士,也没有跟绅士打交道的习惯。不等巴纳纳斯弄清船长要干什么,他的右手猛地一挥,戴着铁环的拳头不偏不倚落在下巴上。助手就像挨了斧头的牛一样倒了下去。

“让你领教领教。”船长说。

巴纳纳斯一动不动。女孩打开舱门,走了出来。

“他死了?”

“没有。”

船长叫来几个人,吩咐他们把助手抬到铺位上去,然后心满意足地搓着手,眼镜片后面那双蓝眼睛闪闪发光。女孩倒是出奇地安静,只用胳膊搂着他,像在保护他免于受到无形的伤害。

两三天之后巴纳纳斯才重新站起来,走出小舱时脸上带着裂伤,肿了起来,透过黝黑的皮还能看见青紫色的淤痕。巴特勒见他偷偷溜过甲板,便叫住了他。助手闷声走到他跟前。

“听着,巴纳纳斯。”他正了正滑溜溜鼻梁上的眼镜,因为天实在太热了,“我不会因为这事儿解雇你,不过你现在知道了,我要打人,就一定狠狠打。记住了,以后别在我眼前搞任何不守规矩的事。”

然后他伸出手,又好脾气地朝助手倏然一笑,那正是他的魅力所在。助手握住伸过来的手,肿胀的嘴唇扭出一个恶魔般的怪笑。在船长的心目中,这一插曲结束得如此彻底,以至于他们三人坐下来吃饭时,他又拿巴纳纳斯的模样开起了玩笑。助手吃得很费力,肿起来的脸因疼痛而扭曲得更厉害了,看上去实在面目可憎。

那天晚上,船长坐在上层甲板上抽着烟斗,猛然间一阵哆嗦传遍了周身。

“我怎么会在这样的夜晚发抖呢?”他嘟囔说,“也许有点儿发热。一整天我都觉得不舒服。”

他上床前服了一些奎宁,第二天早晨感觉好多了,但还有些虚弱,好像刚经历了放荡事,身体正在恢复似的。

“估计是肝脏出了问题。”他说着,又服了一片药。

那天他一直没什么胃口,到了傍晚尤为难受,又试了试他所知道的另一种办法,喝下三杯热威士忌,结果没什么作用。等到第二天早晨照镜子时,他发现自己完全变了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