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金托什(第4/17页)
“听我说句话,麦克,”沃克尔粗声粗气地对他说,“你得经得起人家开玩笑。”
“刚才说的是个笑话吗?”麦金托什笑着说,“那我听不出。”
“苏格兰人啊[3]!”沃克尔吼道,“只有一个办法让苏格兰人明白笑话,那就是外科手术。”
沃克尔全然不知,再没有什么比揶揄更让麦金托什不能忍受的了。他会在深夜醒来,在雨季无风的夜晚,闷闷不乐地思索着几天前沃克尔脱口而出的讥嘲。那些话在心头隐隐作痛,令他的心中蓄满了愤怒,脑子里构想着种种方式来报复这种欺凌。他曾出言回敬过他,但沃克尔有善辩的天赋,话说得既粗鲁又明白,这便成了他的优势——他愚钝的头脑理解不了微妙机智的讽刺,反倒让他刀枪不入。他的自我满足让人不可能伤害他,那响亮的嗓门、咆哮般的笑声,全都是对付麦金托什的武器,让他无从抵抗。麦金托什明白最聪明的做法就是不要暴露自己心中的怒火。他学会了控制自己,但仇恨越发强烈,最后变成了一种狂热的偏执。他疯子一般警觉地观察沃克尔,每一个卑劣的事例,每一次显露出孩子气的虚荣、狡猾和粗俗,都可以填补他的自尊。沃克尔吃相贪婪、粗枝大叶、污秽不堪,这让在一旁看在眼里的麦金托什很是满足。他留意记录沃克尔愚蠢的言辞和语法错误,知道沃克尔不怎么尊敬自己,他在上司对自己的评价中找到一丝苦涩的满足感,增加了他对这个心胸狭隘、自鸣得意的老家伙的蔑视。得知沃克尔完全没意识到他对自己怀恨在心,这让他有种奇特的快感。这个喜欢公众吹捧的傻瓜,竟无聊地幻想着人人都钦佩他。又一次,麦金托什无意中听到沃克尔在谈论他。
“等我把他打磨成个样子就行了,”他说,“他是条不错的狗,爱自己的主人。”
麦金托什那张蜡黄的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心里尽情地笑了很久。
不过,他的仇恨并不盲目,相反,还特别清醒、敏锐。他对沃克尔的手段有准确的判断——他有效地统治着自己小小的王国,公正、诚实,手头有各种赚钱的机会,但他比当初委任这一职位的时候更穷,养老的唯一依靠就是最终退离公职后才能领到的退休金。让他自豪的是,靠着一个助理和一个混血职员,他得以将这座岛屿管理得有条不紊,远胜于首府阿皮亚所在的乌波卢岛,那座岛上有一大批官员。是有几个本地警察维护他的权力,但他并不动用警力,而是以虚张声势的恫吓和爱尔兰式的幽默施行统治。
“他们坚持要为我建一座监狱,”他说,“可我要那该死的监狱干吗?我可不会把当地人关进监狱。要是他们做了坏事,我知道怎么对付他们。”
他跟阿皮亚的上司发生过争吵,原因之一是他要求对岛上的当地人拥有完全管辖权。无论他们犯了什么罪,他都不必将他们送到主管法庭处理,为此他与乌波卢岛的地方长官通过好几次气势汹汹的函件。他把当地人看成自己的孩子,对于这么一个粗鲁、庸俗、自私的人来说,这实在让人惊奇。他喜爱这座满怀热情生活了如此之久的小岛,并且用一种奇怪而豪放的亲善态度对待当地人,也算是一件美好的事。
他喜欢骑着自己那匹灰色的老母马在岛上转悠,小岛的美景从不让他厌倦。徜徉于椰树间一条条青草覆盖的小路上,他会不时停下来欣赏迷人的景致。他也不时走访当地的村庄,头人给他端上一碗卡瓦酒,他便驻足片刻,望着那些钟形的小屋,茅草屋顶高高垒起,一座座如蜂巢般聚集在一起,那张肥脸上绽出微笑。他的目光落在一片浓绿的面包果树上,表情十分愉快。
“老天,这儿简直就像伊甸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