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金托什(第13/17页)
“这些孩子多可爱啊,”他说,“他们把我当成父亲。”
话音未落,他又马上转身对着一个姑娘说了句下流话,惹得她们哄然大笑。麦金托什开始穿衣服。他的胳膊腿细细的,撑起一副怪异的身架,像个阴险的堂吉诃德。沃克尔随即拿他开起了低俗的玩笑,又引出一阵稍显收敛的笑声。麦金托什费力地穿上衬衫。他知道自己看上去怪模怪样的,但也讨厌让别人嘲笑。他默然站在那里,一脸怒容。
“如果你想赶回去吃晚饭的话,那就该马上走。”
“你这个家伙不坏,麦克,但你是个傻瓜。每当你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总是想着另一件事。人不能这样活着。”
但沃克尔还是慢慢站起身来,开始穿衣服。他们两人溜达回村里,跟族长喝了一碗卡瓦酒之后,由懒洋洋的村民们欢快地送别。两人驾着马车回家了。
晚饭后,按照自己的习惯,沃克尔点着一支雪茄,准备去外面散步。麦金托什突然感到一阵恐惧。
“你不觉得现在夜里一个人外出不太明智吗?”
沃克尔用那双圆圆的蓝眼珠瞪着他。
“见鬼,你是什么意思?”
“还记得那天夜里的那把刀吧?你把那帮家伙惹急了。”
“呸!他们不敢。”
“已经有人敢了。”
“那不过是虚张声势。他们不会伤害我。他们把我当作父亲,知道无论我做什么都是对他们好。”
麦金托什看着他,心里充满蔑视。这人的自鸣得意让他愤慨,不过有种莫名的东西让他坚持说下去。
“记得今天早上发生的事儿吧?就算今晚待在家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可以跟你打皮克牌。”麦金托什说。
“我回来再跟你玩皮克牌。让我改变计划的卡纳卡人还没生出来呢。”
“最好让我跟你一起去。”
“你就待着你的吧。”
麦金托什耸了耸肩膀。既然已经再三提醒过他,再不听就是他的事了。沃克尔戴上帽子走了出去。麦金托什开始阅读,马上又想起了什么:他自己的所做所为或许也该让人知道得清清楚楚。他来到厨房,找个借口跟厨子聊了几分钟,然后取出留声机,放上一张唱片。当留声机吱吱嘎嘎播放出忧郁的旋律——一家伦敦音乐厅演出的滑稽歌曲时,他却在侧耳谛听夜幕深处的声响。唱片在他肘边回转出阵阵喧闹,人声嘈杂刺耳,然而他却像被包围在一种神秘的静寂之中,耳畔能听见碎浪拍打礁石发出的沉闷鸣响。他听见微风的叹息,很远,在椰树的枝叶间。这是要等多久呢?太可怕了。
他听到一阵沙哑的笑声。
“真是稀罕事啊。很少见你自己放曲子听,麦克。”
沃克尔站在窗前,脸红红的,咋咋呼呼一副快活的样子。
“看见啦,我这不是活蹦乱跳的嘛。你放那东西干吗?”
沃克尔走进屋子。
“有点儿萎靡不振,对吧?放支曲子能让你精神点儿?”
“我是给你放追思弥撒。”
“那是什么鬼东西?”
“《半份苦啤加一份黑啤》。”
“那也是响当当的好歌,听多少遍我都不在意。这会儿玩玩皮克牌吧,看我把你的钱统统赢来。”
他们玩了起来,沃克尔还是老一套,为了赢牌连唬带骗,戏弄对手,嘲笑对方失误,耍出种种招数,不停地叱责,以此为乐。眼下,麦金托什已恢复了冷静,从不安之中摆脱出来。他观察着这位傲慢专横的老人,体味自己那份冷静的自制,并获得一种超然的乐趣。马努马正静静躲在什么地方,坐等时机到来。
沃克尔赢了一局又一局,最后高高兴兴把赢来的钱装进口袋里。
“你还得等几年才能有机会跟我较量,麦克。事实上我有玩牌的天分。”
“我不知道什么天分,只不过碰巧发给你十四张王牌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