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雏鸟(第4/8页)

和父亲在一起完全是另一种生活方式。我在纽约一些最好的沙龙里待了不少时间。我发现商人们不仅享受着三巡马提尼酒的正式商务午餐,同样津津有味于粗糙便捷的早午餐和有着威士忌兑苏打的晚餐。我还很快注意到,一旦政治家碰到吧台上的波旁威士忌酒,他们就更能对国际大事侃侃而谈,并更容易从他们手中获得政府资金。

父亲在沙龙的吧台边做了很多笔生意,并进行了大量政治活动,而我就坐在旁边等他。起初,父亲喝酒的习惯让我有些担忧。虽然他不是个酒鬼,但喝起来也挺凶的,我担心他酗酒。然而,我从没见他喝醉过,尽管他不停地在喝,以至于我猜想他对酒免疫。

父亲的社交圈、朋友和各路熟人让我心驰神往。他们遍布布朗克斯所有的社会阶层:政客的走卒、警察、工会老大、业务负责人、小贩、承包商、股票经纪人、职员、出租车司机以及推销员,无所不包。有些人就像是从达蒙・鲁尼恩【4】书中活过来似的。

在和父亲混了半年之后,我学到了大量的街头智慧,并且有超过一半的才能并不是父亲想要我获得的那种教育。这是我在沙龙里偷偷学到的。

父亲有很大的政治影响力。我在逃课和邻居家的野孩子们玩的时候发现了这点。这些孩子不属于这个圈子,而且一点关系也没有。他们出生在槽糕的家庭环境里,一心想方设法引起别人的注意,哪怕只是抓逃课的训导员。或许这就是我和他们混在一起的原因,大概我也想让别人关注自己。我真心想要父母复合,我当时模糊地意识到,如果我表现得像个不良少年,那就可能会给父母一个共同的出发点,从而有机会和好。

作为一个不良少年,我表现得并不是很出色。大部分时间我感到无聊又愚蠢,不是偷糖果,就是溜进电影院。我比同伴们要成熟得多,个子也更高大。十五岁我就有六英尺高,一百七十磅,已经和成年人无异。别人看见我们逃课还以为是老师带着学生活动,或者一个大哥哥在照看小朋友。我们可能因此避免了不少麻烦。我有时就是这样觉得,也经常因为同伴们的孩子气而冲他们发火。

最让我心烦的是他们缺乏格调。很早我就知道上层阶级是被普遍称赞的。所有的过失、错误或者犯罪,一旦涉及上流社会,就会被宽容对待。

这些孩子甚至都不能像样地偷到一辆车。他们刚把车搞到手,就到我家来接我,从我家开出去还不到一英里,就被警车拦住了。原来这些浑球儿趁着车主在浇灌草坪时,从车道上偷走了车。结果我们都被送进了少管所。

父亲不但把我从少管所弄了出来,还把这次事件中所有关于我的记录全都抹去。这一点点特权的代价就是在未来的几年里,浪费了很多警察的很多不眠之夜。如果你在追捕罪犯的时候一开始就发现了他的踪迹,即便是一头大象也能够轻松找到他的。

父亲并没有因此对我絮絮叨叨。“我们都会犯错误,孩子,”他说,“我知道你在努力,但不是通过这样的方法。虽然在法律上你仍然是个孩子,但你已经长得足够高,或许应该尝试像成年人那样来思考。”

我抛弃了那些老朋友,重新开始每天去学校,还在布朗克斯维尔的一家仓库找了份船务员的兼职。对此,父亲非常高兴,以至于买了辆老式福特送给我,而我顺势将它改造成了真正的把妹工具。

如果一定要我对将来所做的不正当行为推责诿过的话,我会怪在这辆福特车的头上。

福特车摧毁了我身体中的每一个道德细胞。它给我招来姑娘,于是醉生梦死了六年。那真是段美妙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