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祸端(第17/17页)

广种稍稍迟疑了一下,就从兜里摸出一根香烟,香烟雪白雪白的,过滤嘴金黄发亮,他抖索着擦根火柴将烟点着了,然后使劲咂了两口。一缕青烟从鼻孔里钻出来,犹犹豫豫地飘散开去。这种时候村子里还很寂静,大伙都在家睡懒觉呢,连棚圈里的牲口和院里的看家狗都没有发出一丝声音。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时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广种懂这个道理,何况他很快就要离开羊角村回矿上去了。

广种嘴里叼着烟快步朝眼前的柴草垛走去。

一个男人要想干什么活就没有干不成的,特别是,像广种这样在矿上干活的人,身上有的是好力气,搬几捆秫秸对他来说简直太容易了。一不做二不休!也就一根烟的工夫,或者比这更短暂,广种就想出了惩罚他们的办法,他把那些柴草堆挪到这间堂屋的门前和窗口了。广种离开前又点了一根烟,他需要再抽一根,因为他的手指始终在发抖。这种时候广种觉得自己很不像个男人,这让他感到痛苦难堪。

但是,点完烟以后,他终于咬了咬牙,顺手将火柴扔在那些柴草中了。当他听到哔哔啵啵的燃烧声骤然响起来的时候,他才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红亮家的院子。

广种飞快地跑回家里,这时太阳还没有从地平线爬出来。广种到自己老娘的屋子看了一眼,老人还在梦中呻吟。他抹了抹眼角,心肠一硬,把自己随身带来的灰唧唧的帆布袋往肩头一扛,就头也不回地踏上了空无一物的雪路。

广种身后的那团烟雾,在铅灰色的晨曦中越来越浓了。广种分明感觉到自己好像踏上了一条不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