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伏(第2/2页)
温葵轩名义上是在西门庆家坐馆,而实际上另有使命在身。表面上是在为西门庆服务,实则是夏龙溪的卧底。夏龙溪或许会另外给他一份优厚的薪俸,也可以想见。温葵轩的“线人”身份,至七十六回才真相大白。知道真相的西门庆不由得勃然大怒,当即下令将他逐出门外,并拒绝与他见面。温葵轩鸡奸画童,偷运西门庆家中的“银器家伙”,可谓劣迹斑斑。但最让西门庆不能忍受的,是他将引文中翟谦的书信,另抄了一份,偷偷送给了夏提刑。
我们再回过头来看一下夏龙溪与西门庆的关系,就会有新的发现。夏龙溪平常举止温文柔善,行事模棱两可。曾孝序在给朝廷的奏章中,曾说他有“丫头”和“木偶”之态,可以说是时论对夏龙溪为人的基本评价。但这样一个“丫头”和“木偶”,实则城府很深,极有心机。夏龙溪身为西门庆的上司,却对副手言听计从,处处示弱,时时讨好,极为恭顺,正、副关系仿佛倒置,所谓善用人者处其下也。他表面上与西门庆情投意合,凡事都让西门庆拿主意,一副“无可而无不可”的样子,却神不知鬼不觉地在西门庆身边埋伏了“眼线”,可见此人心智之高,远在西门庆之上。
当西门庆接到翟谦的那封书信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就陡然变得暧昧和复杂起来。西门庆是个浅人,他知道自己即将荣升,接替夏提刑的位置,从而一直心怀鬼胎——他看待同僚夏提刑的眼光,或许还有几分歉疚吧。而夏龙溪不仅知道密信的内容,而且能通过温葵轩随时掌握西门庆的一举一动。表面上彼此都未说破,一团和气,人情之险谲诡异可知。更有甚者,夏提刑表面上假装不知底细,暗中却透过林真人,“立逼着”朱太尉去蔡京处说情,以期阻止朝廷让他转任“京堂指挥”管卤簿,仍在清河县原任上掌握刑法三年。夏龙溪之所以能对西门庆的故意隐瞒气定神闲,是因为他也在四处活动以达成自己的心愿,且成算极大。如果不是翟谦在蔡京面前极力维持,死扛硬顶,西门庆的正千户之梦想必早已破灭。
有意思的是,等到朝廷的正式任命下达,西门庆与夏提刑一同观看考稽官员的照会时,志在必得的夏龙溪见自己仍然不得不离开清河,赴京转任指挥管卤簿,似乎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大半日无言,面容失色”。
夏龙溪转任京师,照理说是升官了,为何苦苦恋栈清河,一心一意要在提刑所任上再服务三年呢?这不仅反衬出清河(临清)作为大运河枢纽的富庶程度及其经济地位,也暗示了提刑所作为地方法律机构的重要性。在膏腴富庶之地执掌刑名,自古以来就是肥缺,权重势炽,贪贿便捷。揆以今日之官情官风,对于这一点,应当不难理解。
西门庆转正之后,他的副千户职位空了出来。宫里的何太监竟然央求皇上宠妃刘娘娘,直接传旨于蔡京和朱太尉,让他的侄子何永寿补上西门庆的位置,可见此职位在当时炙手可热的程度。另外,翟管家在蔡京面前死保西门庆,也不完全是为西门庆考虑,他自己也需要一个染指富庶之地经济财货的可靠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