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空虚的迷惑 狡猾的无知和由此产生的另类生活(第9/11页)

——我认识沃洛佳,一个和我一样的浑蛋,现在成了新郎官了!我为那女人感到害怕。她不是那种签了婚约就万事大吉的人,她还要过想要的生活,要努力去做妻子。他能给她什么?我们只是一些眼睛中布满血光的男人,什么也给不了她。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拒绝,不再接受任何的牺牲和付出。我们现在生命的全部意义,就是不要接受。如果你接受了,就等于又在掠夺别人……

——是的,她是一个快乐的人。她不怕追求自己的幸福。

——在圣经中就是这样,上帝并没有被称作仁慈或正义的化身,只被称为爱的化身……

——牧师来的时候,他透过铁栅栏把手递给我,但又会尽快缩回去。他没有意识到,但是我看到了。其实很明白:我手上是有血的……她成了杀人犯的妻子,完全信任他,希望与他分享一切。我们每个人现在都这么想:她这样做,就意味着一切都还没有走到尽头。要是我没听过她的事情,我坐监狱会更加艰难。

——什么样的未来在等待着他们?女巫都算不出来的……

——真是变态!畸形!会有那么神奇吗?生活,可不是扬着白帆的小白船。这只是巧克力中的一片狗屎。

——她寻找的东西,她需要的东西,地球上没有人能给她,只有上帝。

他们在监狱里举办了结婚仪式。一切都如叶莲娜想象的:蜡烛的光、金戒指……教堂唱诗班合唱:“以赛亚,喜悦吧……”

牧师:“弗拉基米尔,你是否出自自愿和善意,决定娶站在你面前的叶莲娜为妻?”

新郎:“我愿意,尊敬的神父。”

牧师:“你是否许诺了另外的姑娘?”

新郎:“我没有许诺别人,尊敬的神父。”

牧师:“叶莲娜,你是否出自自愿和善意,决定嫁给站在你面前的弗拉基米尔?”

新娘:“我愿意,尊敬的神父。”

牧师:“你是否许诺了另外的男人?”

新娘:“我没有许诺别人,尊敬的神父。”

牧师:“主祝福你们……”

一年后,我又与伊琳娜·瓦西里耶夫娜见面了。

伊琳娜的故事

我们的电影在中心电视台播出了,收到很多观众的来信。我很高兴,但是,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总有什么不对劲。正如一则笑话中所说:人们都是善良的,人民却是凶恶的。我记得有人在来信中写道:“我赞成死刑,赞成人类渣滓废物利用。”“对你们的主人公这种怪胎、杀人犯,就应该公开在红场大卸八块,并且插播巧克力馅饼广告。”“应该对他们的器官做医学研究和化学试验……”如果翻一下《达里词典》,“善良”一词来源于“富裕”,生活富足、安详,这是在强大和有尊严的时候……而这一切我们都没有。邪恶不是来自上帝。用圣安东尼[5]的话说:“上帝不是罪恶的始作俑者。他赐给了人类理智和分辨善与恶的能力……”真的……当然我也记住了一些很好的来信,比如:“在看了你们的电影后,我又开始相信爱情了。我觉得上帝还是存在的……”

纪录片,这是一个阴谋和圈套。对我来说,纪录片体裁有一个先天缺陷:影片拍摄完了,但生活还在继续。我的主人公不是编造的,他们是活人,是真实的人,他们不依赖于我而存在,不以我的意志为转移,与我的想法和我的专业主义无关,我在他们的生活中出现,只是偶然和暂时的。我并不像他们一样自由。如果可以的话,我会用一生只拍摄一个人或一个家庭,每天跟踪拍摄。他们如何牵着孩子的手,去别墅度假,喝茶聊天,今天这样,明天那样,争吵,买报纸,汽车抛锚,夏天结束……有的人哭了……我们身处其中,但是很多发生的事情我们不在场,被我们错过。仅仅捕捉片刻或跟踪一段时间,对我来说是不够的。太少了!我不能……我不能离开……必须与自己的主人公交朋友,给他们写信、打电话、见面。还要用很长时间我才能把素材拍足,在我的眼前不断有新的画面滚动。我就是这样拍摄了数十部影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