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空虚的迷惑 狡猾的无知和由此产生的另类生活(第5/11页)

到哪里都是两人同行,这就是我们的生活!我们喜欢一起去洗温泉,我用水桶打水,她就在一边说:“我和你唠叨唠叨吧。”她就在我耳边说啊说。我们的钱不是很多,但钱归钱,幸福归幸福。只要春天一到,我们家就摆满了鲜花,开始是我一个人采花,后来孩子们长大了,我们就一起去采花。大家都喜欢这个妈妈。我们的妈妈也很开心。她会弹钢琴(她在音乐学校学习过)、唱歌,也会编童话故事。有段时间我们有一部电视机,是别人送给我们的。孩子们几乎贴到了屏幕上,拉都拉不开。他们变得有些爱挑衅,就像陌生人似的。于是她在电视机里灌了水,就像往鱼缸里倒水一样,电视机烧坏了。“孩子们,你们最好出去看看花看看树吧,和爸爸妈妈说说话吧。”孩子们倒也不生气,因为妈妈发话了……

离婚……法官问:“为什么你们要离婚?”“因为对生活的看法不同。”“丈夫酗酒?打人?”“既不喝酒也不打人。总之,我丈夫是个非常出色的人。”“那您为什么要离婚?”“没有爱了。”“这不是正当理由。”法院给我们一年时间仔细想明白……

男人们都嘲笑我。有人建议我把她赶出家门,送进疯人院……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啊?每个人都是这样过日子嘛。苦闷,就像瘟疫一样,会袭击所有人。你坐在火车上,遥望着窗外,却无法排解苦闷。周围不乏美丽,却不能吸引目光,泪水难以抑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是的,这就是俄罗斯式的惆怅与苦闷……就算是一个人拥有了一切,还是觉得缺了些什么。人们要活着,就要忍受一切。她说:“尤拉,你非常好,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他有一半生命是在监狱里度过,但我需要他。我爱他。要是你不放我走,我就会死。我会按照规矩做好一切,但我会死的。”命运,它就是这么个东西……

她抛下我们走了。孩子们想她,哭了很久,尤其是最小的,我们的马特维卡……他们都在等妈妈回来,现在仍然在等。我也在等她。她写信给我们:“无论如何都不要卖钢琴。”那是我们家唯一的贵重物品,是她父母留给她的,是她最喜欢的钢琴……以前每到晚上,全家人就会坐下来,她为我们弹钢琴……难道我会为了钱卖掉它?她也不可能把我从她的命运中赶出去,只留下一个空洞,这是不可能的。我们在一起过了十五年,我们有孩子。她是个好人,但她是另一类人。她好像不属于尘世,她很轻,很轻……我是个凡人,我属于地球上的人……

当地报纸刊载了关于我们的文章。之后还有人找我们去莫斯科上电视。方式是这样的:你坐在一个好像舞台的地方,讲述自己的故事,大厅里有观众。讲完故事就是大家讨论。好像所有人都骂叶莲娜,女人们骂得尤其凶:“疯子!性变态!”她们恨不得要向她砸石头了。“这是一种病态,这是错误的。”人们纷纷向我提问,讨论一轮接着一轮。“这个淫荡的婊子抛弃了您和孩子们,她连您的一个小指头都不配。您是个圣人。我代表所有俄罗斯女人给您匍匐下跪……”我想回答她们,但刚刚开口,主持人就说:“您的时间到了。”我哭了。所有人都以为我眼中流出的是委屈的泪水,是哀怨愤怒的泪水。其实,我流下眼泪,是因为这些生活在首都的人什么都不明白,虽然他们如此聪明,受过良好的教育。

我还要继续等着她,一直等到她回心转意……我无法想象身旁是另外一个女人。当然,有时也会突然产生一个愿望……

村里人的话

——叶莲娜是天使……

——以前这样的妻子都被锁在贮藏室里,或者用缰绳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