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启示录的慰藉 孤独的红色元帅和三天就被遗忘的革命(第10/16页)
他出生在莫尔多瓦一个偏僻的乡村,早年失去父母。他是作为海军军校学员参加战争的,一个志愿者。他在医院迎来了胜利日——那时他重度神经衰弱,体重只有三十八公斤。(停顿)一个备受折磨、伤病累累的军队打胜了。我记得这支军队,深陷于疲顿、咳嗽、坐骨神经痛、关节炎、消化器官溃疡、胃病……我和他是同一代人——都是战争人。(停顿)他从学员一路升到军队金字塔的最顶端。苏维埃政权给了他一切:元帅最高军衔、金星英雄、列宁勋章……他不是世家王储,只是一个从农民家庭出来的男孩,来自穷乡僻壤。是苏维埃政权把机会给了成千上万和他一样的人,给了穷人、小人物……他热爱苏维埃政权。
门铃响了,来了一位熟人。他和来人讨论一件事,谈了很长时间。N回来的时候,我看到他有些沮丧,不是那么愿意说话了。幸运的是,后来他又谈得起劲了。
我们(N与来人)在一起工作,我打电话叫他来的……但是他拒绝了,说这是党的机密,不能泄露出去,不让外人接触机密。(停顿)我不是阿赫罗梅耶夫的朋友,但我认识他多年。没有人为了拯救国家而去殉难,他是唯一一个。而我们却都开始为个人养老金和保住我们的公家别墅而忙碌奔波,所以我不能保持沉默……
……在戈尔巴乔夫以前,人民只能看到列宁墓观礼台上的国家领导人,看到的只是貂皮帽子和石头一样刻板的面孔。有政治笑话说:“为什么市面上不见貂皮帽子?因为官员的繁殖速度超过了貂鼠。”(笑)其实什么地方的政治笑话都没有克里姆林宫里面的多。政治笑话,就是反苏笑话……(停顿)改革……我记不太清了,好像第一次是在国外从外国记者那儿听到这个词的。以前我们最常说的是“加快速度”和“列宁道路”。国外则开始刮起戈尔巴乔夫旋风,整个世界都患上“戈尔比热病”,国外把我国发生的所有事情、所有变化都叫作“改革”。戈尔巴乔夫的车队从大街上经过,数千人夹道观看,有人哭有人笑。我记得那一切……人民曾经热爱过我们党!克格勃恐惧消失了,主要是宣布结束疯狂的核竞赛……全世界都为此感激我们。几十年来人们害怕核战争,就连孩子也是。人们已经习惯于从战壕里通过瞄准镜互相看对方……(停顿)欧洲国家的人们开始学习俄语……餐馆里开始卖俄罗斯菜肴,红菜汤、饺子……(停顿)我在美国和加拿大工作了十年,在戈尔巴乔夫时代回国……看见很多人——诚实热情的人们,希望全身心参与到改革中去。我上次看见人们这样兴奋,还是加加林飞上太空那个时候……有很多与戈尔巴乔夫志同道合的人,但是在官员当中最少,在苏共中央和各州党委中都很少。他有个外号叫“度假区书记”,因为他是从斯塔夫罗波尔州调到莫斯科的,斯塔夫罗波尔是以前历届总书记和政治局委员都喜欢去度假的地方。他还因为推行禁酒运动而被称为“矿泉水总书记”“果汁之子”。有人在搜集戈尔巴乔夫的黑材料:他到伦敦访问,不去拜谒马克思墓……这可不寻常!他访问加拿大回来,见谁都夸加拿大好,这也好那也好……而我们呢,大家都明白我们的情况。有人不支持他:“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一百年后我们也将是那样的。”“哈,你过于乐观了。”顺便说一句,他刺激了所有人……(停顿)我在一个“民主派”媒体上读到了这样的称呼:战争的一代……就是说我们这些人,抓住权力不放。战争胜利了,重建国家,我们就应该离开,因为除了军事标准,我们没有其他的生活观念。因此我们是如此落后于世界……(恶狠狠地)“芝加哥男孩”[13]……“粉红裤子”[14]……伟大国家又在何处?如果是打仗,我们就会胜利。如果打仗的话……(久久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