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启示录的慰藉 兄弟和姐妹,刽子手、受害者和选民(第5/6页)

在苦难的背后,我忘记说善良了。和所有年轻人一样,我们也曾被爱着。我参加了萨沙的婚礼……他爱的是丽思卡,追了她很久,为她害了相思病!白色婚纱是从明斯克买来的。他领着新娘的手走进木板房……这是我们古老的风俗,新郎必须牵着新娘的手,像孩子一样,为的是不要让门神跟进来,不要让门神盯上。门神不喜欢外人进来,要把不认识的人撵走。他是房子的主人,必须让他喜欢。啊……(她挥挥手)现在已经没有人相信这种事了,不管是门神还是共产主义。人们没有任何迷信地生活着!不过,爱情还是相信的……“苦啊!苦啊!”我们在萨沙家里围着桌子高叫。那时候喝的算什么酒啊?一张桌子十个人,只有一瓶酒,现在都是每个人一瓶酒。那时候要给儿子或女儿举行婚礼,得卖掉一头牛呢。他很爱丽思卡……但是娶来了人,吸引不到心,就像你不能揪着我的耳朵让我跟你走一样。总而言之……总而言之……她总是溜出去,像猫一样。孩子长大后,她就真的离开了他,头也没回。我劝他:“萨沙,找个好女人吧。两人一起喝酒。”“我只喝一小杯,看花样滑冰,然后就是睡觉。”一个人睡觉,被子不暖和,在天堂一个人也苦闷。他喝酒,但从不酗酒。不多喝,不像别人那样酗酒。哦!我们还有个邻居,他把“康乃馨”花露水当酒喝,还喝洗衣液、酒精和洗涤剂,还活着呢!现在的一瓶伏特加价格相当于以前一件外套。小吃?半公斤香肠的钱就相当于我半个月的退休金。你们去喝自由吧!吃自由吧!把这么一个超级大国都卖了!没有开过一枪……我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就没有人问一声我们?我一生都在建设伟大国家。他们是这样告诉我们的,这样向我们保证的。

我曾经去森林伐木,自己把木头拽回家。为了共产主义建设,我和丈夫去了西伯利亚。我记住那里有很多大河:叶尼塞河、比留萨河、马尔哈河……我修建过阿巴坎-泰舍特铁路。把我们用货车皮送到那里:两层铺位,没有床垫,没有衣物,头下枕的就是拳头。在车厢地板上开一个洞当作大便桶(用一张床单遮着)。列车停在野地里,我们都下去收割干草,铺我们的床!车厢里面没有灯光,整个行程中,我们就高唱《共青团之歌》,喉咙都唱哑了!车整整开了七天,终于到了!茂密的原始森林,积雪和人一样高。马上每个人都开始生坏血病,牙齿松动,长虱子。但是劳动定额很高!只有当男人们去狩猎,到森林里去打熊时,我们锅里才会有肉,不然就总是喝粥。我还记得看到过一只被打瞎眼睛的熊。所有人都住在工棚里,没有淋浴也没有澡盆。只有夏天才去城市洗温泉。(笑)你想继续听的话,我再补充……

我忘了讲我怎么嫁人的故事了……那年我十八岁,已经在砖厂工作了。水泥工厂关闭了,我就去了砖厂。先是做黏土工。那个时候都是人工铲挖泥土。我们卸下车,把土在院子里铺平等它“成熟”。经过半年,我已经能够把原料从载重车上送到烘炉中。炉子里是灰色的砖,然后烘焙加热。我们自己把砖从炉里取出来……疯狂的高温!每一班要出产四千到六千块砖,最多有二十吨。这些工作都是女人干,还有小姑娘。也有小伙子,但是男人主要开机器,开车。有个小伙子开始追求我……走过来,朝我笑,他把手放在我肩上……他开口说:“跟我一起出去吧?”“好啊。”我甚至没有问过去哪里。我们就是这样被招募到西伯利亚建设共产主义的!(沉默)要是在现在……哼!……总而言之……总而言之……全都是白干了,白白受了折磨。想承认这一点很难,那样日子更难熬。我们做了这么多的工作!就是这样建设国家的。全凭一双手。严酷的时代!我在砖厂工作的时候,有一次睡过头了。战后上班迟到可是要受重罚的,迟到十分钟就要进监狱。幸好队长救了我:“就说我派你去工作了。”那时候要是有谁告密,他就得被审判。1953年之后迟到已经不惩罚了。斯大林死后人们才开始有了笑容,之前的生活都是人人谨小慎微,从没有过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