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第4/6页)
这又有什么不同呢?他伤害了她,离开了她,而如今她已经死了——他对此确定无疑。他离开了她。在他梦想着飞行时,哈格尔的生命却在弥留。甜美那银铃般的语音又回到他耳畔:“他丢下了谁?”他丢下了莱娜和二十个孩子。二十一个,因为他原来想带走的也落到了地上。至于莱娜,却全身摔倒在地,失去神志,依旧在山壑中哭泣。谁照看那二十个孩子呢?天啊,他丢下了二十一个孩子!吉他和“七日”的其他成员宁可不要孩子。沙理玛丢下了他的孩子,正是那些孩子唱着他飞走的歌,把故事世代传颂了下来。
奶娃在地窖的地面上前前后后地摇晃着头。这全怪他,而派拉特清楚这一点。她把他扔进地窖。他不知道,她到底想把他怎么办?后来他把这点也想明白了。他知道了当一个人夺去另一个人的生命时,派拉特的惩罚方式。哈格尔。哈格尔的什么东西一定在附近。派拉特安置他的地方一定有他夺去的那生命的某个遗物,这样他就受到惩罚了。她本人就谨遵她父亲的遗训,现在让他也照样去做。“你不能就这样飞走了而丢下一具尸体不管。”
奶娃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他蜷起身子,活像一根波兰香肠,一根绳子勒着他的两只手腕,他放声大笑。
“派拉特!”他叫道,“派拉特!他的意思不是那个。派拉特!他不是那意思。他说的不是山洞里的那个人。派拉特!他说的是他自己。他自己的父亲飞走了。他才是那具‘尸体’。那具你不该自己飞走而扔下不管的尸体。派拉特!派拉特!来啊。听我告诉你,你父亲讲的是什么意思。派拉特,他甚至也没让你唱歌,派拉特。他在呼唤他的妻子——你的母亲。派拉特!把我从这儿放出去!”
光线照到了他的脸上。地窖的门在他头上打开了。派拉特的脚出现在台阶上,后来站住了。
“派拉特,”奶娃这时轻声地说,“他的意思不是那个。我知道他的意思。来,听我告诉你。派拉特,那些尸骨。那不是那白人的。他很可能根本就没死。我到那儿去了。我亲眼看见了。他不在,也没有金子。有人找到了他,也找到了金子。准是那么回事,派拉特。早在你去那山洞之前。可是,派拉特……”
她又往下迈了几步台阶。
“派拉特?”
她下完了台阶,他看着她的眼睛和一动不动的嘴巴,“派拉特,你父亲的尸体从你们埋他的坟里漂出来了。一个月之后就漂出来了。巴特拉家的人,或许是别的人,把他的尸体放到了山洞里。狼并没有把那白人拖到洞口,抛到一块石头上。你找到的是你父亲。你一直携着你父亲的尸骨——这么多年。”
“爸爸?”她小声问。
“对。还有,派拉特,你得把他埋掉。他想让你把他埋掉。埋到他所属的地方。在所罗门跳台。”
“爸爸?”她又问了一遍。
奶娃没有说话;他瞅着她把那长长的手指在衣裙上一直摩挲上去,最后像椋鸟的翅膀一样停在脸部。“我一直携着爸爸?”派拉特走到奶娃跟前站住,看了他很长时间。后来,她的目光转向靠在地窖石墙上的一张歪歪斜斜的木桌上。那地方光线极暗,他以前从来没注意到这么一张桌子。她走过去,从桌上拿起一个绿白两色的鞋盒,盖子用一根橡皮筋捆住。“乔伊斯”,盒子上印着,“谢天谢地,买到了‘乔伊斯’高跟鞋。”
“如果我埋葬爸爸,我琢磨我也要把这个埋掉——找个地方。”她回过头来望着奶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