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第3/8页)

派拉特叫过来丽巴,母女俩一起穿堂越户去找梳子,可是等她们找到梳子,哈格尔却无法梳通她那纠缠、粘结的头发了。

“洗洗吧,”丽巴说,“把头发洗洗,我们再趁湿梳吧。”

“那我就要用洗发香波。地道的香波。我没法用老妈妈的肥皂。”

“我去弄点来。”丽巴有点激动了,“什么牌子的?”

“什么都行。再买点发油,丽巴。要‘波斯娜’牌的,还有……哦,算了。就这些吧。老妈妈?你看见我……哦,我的天,难怪呢。难怪呢。”

派拉特从哈格尔的床单上拽起一根线,放进了嘴里。“我去烧水啦。”她说。

丽巴回来之后便给哈格尔洗头,然后给她轻柔地刷啊梳啊。

“就给我梳两条辫子吧,丽巴。我要去一趟美容院了。今天就去。哦,我还需要点穿的。”哈格尔站在小柜橱的门边,手里捋着衣裙的垫肩,“这里什么都一团糟。全都皱巴巴的……”

“水热了。把澡盆放在哪儿?”

“拿这儿来吧。”

“你要马上就洗吗?”丽巴问她,“你刚刚下地。”

“嘘,丽巴,”派拉特说,“让孩子自己照管自己吧。”

“可是她已经三天没下地了。”

“你说得不错。”

“我没法忍啦。全都是一团糟。”哈格尔几乎要哭了。

丽巴望了望派拉特,“我是为你好。我不赞成起得太猛,跟着又跳进水里洗澡。”

“帮我放好澡盆,别唆了。”

“衣服全都皱了。让我穿什么啊?”

“这水还没不了她脚面呢。”

“她坐进去水就漫上来了。”

“我那件黄衣裙呢?那件纽扣一直扣到下边去的?”

“大概在那儿吧,我想。”

“给我找出来熨熨,行吗?我知道那件也皱了。全都一团糟。”

丽巴找出了黄衣裙并且熨了起来。派拉特帮哈格尔洗澡。最后,哈格尔洗干净、穿整齐了,站在两个女人跟前,她说:“我得去买些衣服。新衣服。原来的全都一团糟了。”

她们交换了一下眼色。“你需要什么?”派拉特问。

“我什么都需要。”她说,结果也就什么都买到了。用丽巴那颗钻石押来的钱,她买回了一个女人从里到外能穿的全部衣物。在哈格尔提要求时,她们手头只有七角五分钱,另有顾客欠的六元赊账。于是那颗值两千元的两克拉钻石给送进一家当铺,丽巴起初只换回来三十元钱,后来在怒气冲冲的派拉特的陪伴下又要回来一百七十元钱。哈格尔把这两百块钱和七毛五零票往钱包里一塞,就去了闹市区,嘴里还不住地叨咕着:“难怪呢。”

她买了一副“倍得适”牌的橡皮吊袜带,“伊·米勒”牌的无色长筒袜,“水果织布机”牌的紧身短裤,两件有背带的尼龙长衬衫——一件白的,一件粉的——一双“乔伊斯”牌的摩登皮鞋和一顶“坎·布利欧”的帽子(“谢天谢地,买到了‘乔伊斯’高跟鞋”)。她抱了一大堆裙子和一套“埃文-皮考尼”套装走进了试衣室。她把那件纽扣一直扣到底的黄衣裙扔到了地板上,从头上套进裙子,从肩膀一直滑到腰部。但裙子的腰身开口怎么也合不上。她一边吸肚子,一边撑裙子,可拉锁就是咬不上。她憋气收腹,连拉带拽,前额上湿漉漉地发亮了。她满心相信,她的全部生命就取决于那小小的铝制拉锁能不能合上了。她拼命扯裙腰开口,直弄得拇指指肚生疼,食指指甲也断了。她皮肤由发湿而冒汗,呼吸也变成喘气了。女售货员掀起门帘探头进来问她:“你穿着怎么样?”这时她已经急得要哭了。女售货员看清了哈格尔那要哭要叫的可怕脸色,笑脸立刻僵住了。